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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警察,宋玉瓷坐立不安,長吁短嘆,不時打電話問我的親人和朋友,還是一直沒有消息。她很清楚,以我們之間的感情,我不可能一句話都不說就躲起來,那么就是出事了。
接下來幾天,宋玉瓷找不到我,警方也沒有什么線索,只知道我離開醫院后失蹤。我相信警察一定查過了我的電子郵件,不可能沒有發現錄音文件,那么就是警察之中真的有內鬼,把錄音文件刪了。不過這樣也好,玉瓷的危險系數大幅降低了,至少我對她的安全不是那么擔憂了。
我家人從外地趕來了,包括玉瓷的父母也在使用各種方法幫忙尋找,每個人都很焦急和擔憂。玉瓷的感受只有我能明白,那種悲痛、失落和空虛我與她是一樣的,最了解她的人是我。
沒有了身體,思想變得更活躍靈敏,所有感覺都會被放大,但又無法通過習慣性的身體和動作表達出來,這讓我非常抓狂。眼看著玉瓷和親人們如此痛苦,卻不能告訴他們,什么都做不到,我的痛苦更是無法形容。這一切全都是劉一鳴害的,所有的痛苦都轉成了對他的恨,我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其他想法和記憶都在漸漸變淡,仇恨和怨念則與日俱增。時間對我來說已經沒有意義,只有怨恨在越積越多。
我發現我的“身體”有了些變化,不再是完全虛空的了,一種陰冷的能量聚集在我身上。這種變化讓我不能再隨心所欲地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建筑物、家具、車輛之類都會對我的行動造成一定阻礙,有的地方雖然還能強行穿過,但會產生阻礙感和痛苦……簡單地說,我好像從完全虛無的鬼,變成了能量體的鬼。
我開始怕強光和熱源,特別是強烈的陽光,會對我造成烈火焚燒般的劇痛,以及滅頂之災的毀滅恐懼感。相反的,黑暗陰冷的地方讓我感覺舒服,比如我家里的衛生間就比其他地方舒服。
這一天上午宋玉瓷出去了,外面陽光強烈我不敢跟出去,只能躲在家里等著。我父母親等人也一大早就出去找我了,他們還抱著渺茫的希望,希望能在人潮人海中驚喜地看到我。
傍晚玉瓷才回來,看上去很憔悴和沮喪,雖然我碰觸不到她,看到她這么傷心和疲憊,還是以最快的速度飄了過去,情不自禁地去扶她。我的手剛碰到她肩頭,立即傳來強烈的灼痛感,像是被熱水燙了一樣。
我急忙收回手,心里非常驚訝,再仔細看她,發現她身上在發光。剛才我以為她是剛曬過太陽帶有陽光氣息,實際上不是,這種光與陽光不同,是從她身體里面亮出來的,頭頂上方最亮,腳下最暗,身體的所有部分都在發亮。
這是怎么了?我想不通,難道她出去一下回來就成仙了?要不是神仙怎能全身發光?我伸出一根手指頭試探著再靠近她,手指頭接近到她發出亮光的地方,我就感覺到了難受,雖然沒有太陽照射那么可怕,卻也無法長時間忍受。
真沒想到我終于有了碰觸到她的感覺,但卻是痛苦而不是溫馨!
宋玉瓷喝了些水,休息了一會兒,身上發出的光更加明亮了。我仔細觀察,發現這種光是潔白柔和的,看起來并不可怕,她頭頂上方最亮的白光中間好像有些發暗發黑,但與白光并不沖突。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會變成這樣,試著想要感應她的想法,但只能感應到她的傷心、痛苦、頹廢、無奈、悲哀等負面情緒,似乎她頭頂上發暗的光芒就是這些負面情緒造成的。
過了一會兒有人敲門,宋玉瓷強打精神去開門。進來的是我父母,他們也是一臉的失望和疲憊,身上也在發光,但他們發出的光偏于灰色,沒有玉瓷那么白,同樣夾雜著因為負面情緒所產生的“暗”的感覺。因為我不是用肉眼看到的,而是感應到的,所以很難形容。
我愣住了,原來不是玉瓷身上發生了變化,而是我的“眼睛”發生了變化,看到的人都會發光了。事實擺在眼前,我的“身體”在持續產生奇怪的變化,這種變化從醫學角度是無法解釋的,我一無所知。
隨著夜幕的降臨,我身上的陰氣變重,怨念也變得更強烈,報仇的欲望支配了我,一心只想要找劉一鳴報仇,其他念頭都沒有了。
我離開了家走在大街上,身邊人來人往,所有人都是會發光的,但有強有弱,顏色也各不相同。絕大多數人發出的光是淡淡的白色,只有極少數人發出的光是以白色、黑色、紫色、紅色為主,每一個人的頭頂上都有一束與主光不同的光芒。
有的人發出的光芒很弱,弱到我不注意都感覺不到;有的人發出的光芒很強烈,頭頂上沖起足有一兩米高,光芒四射。每個人身上發出來的主體光芒是穩定的,頭頂上中間一束則會因為人的喜怒哀樂七情六欲發生顏色改變或強弱改變。而且我發現不只是人,各種動物、植物也有自身的光芒,比如說道旁樹,我能看到大樹里面有血管狀的光網在緩緩流動。
此時我心里只有強烈的報仇欲望,沒心思去研究哪種光代表了什么,也沒想自己奈何不了劉一鳴,只顧迅速往前走。我不知道是什么原理,反正我能直接感應到劉一鳴在什么位置,距離他越來越近。
最后我在一家像是私人會所的地方找到了他,他正在與幾個衣冠楚楚大腹便便的家伙邊喝酒邊聊天,身邊還靠著一個妖艷嫵媚的女郎。看到他活得這么滋潤,我最后一點理智也完全失去了,不顧一切地沖上去打他。
劉一鳴身上發出來的主體光芒是黑色的,頭頂中央則是一束紅光,在我即將打中他的瞬間,他頭頂上方的紅光突然變強罩住了整個人。我就像是一頭撞進火爐里面,全身都被燒化了,極度的痛苦和恐懼讓我急忙逃開。這時我才注意到,他身上發出來的黑光和紅光與眾不同,特別濃郁鮮艷,或者說是顏色很純很亮。
我這幾天來吸收聚集的一點點陰氣幾乎全被沖散了,不過陰氣消散后,我也從狂暴中冷靜下來,明白他身上發出的黑光和紅光對我有可怕的殺傷力,不能再靠近他。
我非常郁悶,以前雖然打他沒效果,至少我還可以打,現在連靠近都不能了,這是怎么了?如果我變成了一個真正的鬼,應該人見人怕才對,為什么我反而怕他了,這樣我怎么報仇?
劉一鳴剛才只是愣了一下,又繼續與其他人聊天,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其他人身上發出來的光雖然沒有他可怕,我也是不敢碰的。這樣蠻干可不行,我要去找其他鬼問一問,有什么辦法可以害死人,傳說中人總是怕鬼的,那么一定有些鬼高手有辦法對付人。
第6章 冒失鬼
作為一個帶著強烈怨念的鬼,是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樣冷靜理智思考問題的,在此之前我的注意力不是在劉一鳴身上,就是在宋玉瓷身上,沒想過要找其他鬼學習更多東西。現在吃了大虧,才想到要去找師父,三鬼行必有我師焉,做鬼也要不恥下問,比如醫院里面那個糊涂的游魂,存在的時間比我長得多,就有可能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東西。
城市在我眼中還是城市,但我的定位方式已經與生前不同的,沒有明確的方位感和距離感,是以強烈的意念來判斷目的地在哪兒。此時醫院在我的意識中已經變得模糊,我發現自己無法找到了。
這兒應該是城鄉接合處,建筑雖然密集但不太高,燈光也不是太亮,路上行人較少。從一處立交橋下走過時,我發現有三個看起來很兇悍的鬼坐在橋下打撲克牌——真奇怪,鬼也會打牌?
我好奇地湊了過去,果然他們是在打撲克牌,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鬼可以使用的工具,所以特別驚奇,不知道他們的撲克牌是怎么得來的,所以又靠近一些仔細觀察。
“媽了個逼,你們兩個合伙出老千是不是?”有一個光赤著上身的鬼突然怒吼一聲,把撲克牌丟了,跳將起來。他瘦高個子,一頭亂發似雜草,刀條臉,濃眉毛,薄嘴唇,看著像是個很容易沖動的人。
“你媽的輸不起就別玩!”其中一個鬼很年輕,看起來像民工,體形強壯,臉上有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狠勁。
“向小強你就是個傻x,腦袋進水了,今天說什么都沒用,愿賭服輪,給錢!”第三個鬼是個中年人,板寸頭,國字臉,敞露著的強壯胸口上紋著一只黑鷹,臉上帶著很囂張的表情,像是個混黑社會的。
瘦高個子應該就是向小強,面對二鬼毫不示弱,豎眉毛瞪眼睛:“我x你娘的,想打架是不是,老子怕過誰來著?有種放馬過來!”
三鬼怒氣勃發,身上都散發出強烈的陰氣,陰氣相互沖擊,一時之間氣流涌動,陰風激蕩,附近地面上的塵土和塑料袋、紙片等東西打著旋兒隨風飛揚。
我在心里暗贊一聲,好強的氣場,這三個必定是鬼中的高手!
三個惡鬼很快就大打出手,打架的方式與活人差不了多少,拳打腳踢無所不用,但速度要快很多倍,猛烈攻擊時帶著嘯聲和光芒。向小強被兩邊夾攻,抵擋不住連連被打中,漸漸被逼到了橋梁與地面的夾角處。
我對這三個惡鬼都沒什么好感,但以二敵一有些不公平,我不知不覺就站到向小強一邊了。只可惜我弱得手無縛雞之力,連震蕩的陰風都有可能把我吹走,就是有心想幫忙也幫不上。
向小強的手上功夫沒有嘴上功夫那么強,被打得很慘,最后被兩個惡鬼牢牢按住暴打,怎么也掙不開。恰好這時有一輛警車鳴著警笛呼嘯而來,我靈機一動,大吼一聲:“警察來了!”
鬼會怕警察么?這個實在有些荒唐,吼完之后我不由苦笑。不料那兩個惡鬼卻立即丟下了向小強,快得像一陣風,眨眼之間就跑得看不見了——或許他們活著的時候怕警察,死了還怕吧?
警車呼嘯而過,并沒有停下。向小強咒罵著爬了起來,身上沒有傷痕,但陰氣明顯變弱了。我走過去想跟他搭訕一下,不料他看到我猛地一瞪眼:“媽的,原來是你這個倒霉鬼站在我旁邊,害我輸了還被打,我打死你!”
“不,不……”我連連搖手,他不由分說右手一把揪住了我的胸口,左手一拳打在我胃部。我沒有感覺到胃痛,而是感覺整個人被打碎了,那感覺絕對比活著時被人打一拳更難受。
我連掙扎的力量都沒有,心中暗想,這下真的完了,出師未捷身先死,莫名其妙死在這惡鬼手里了。唉,誰叫我去招惹這樣的惡鬼呢,以后再看到有這樣的惡鬼被人打死,我也絕對不會多事了。
向小強再次舉起了拳頭,但沒有打出,并且右手松開了我:“哈,原來你這么弱,不經打,那就不打你了,快滾吧。”
沒想到還能撿回一條鬼命,我半秒鐘也不敢多待,立即轉身就走。向小強突然又叫道:“等一下,回來!”
我嚇了一跳,難道他又想打我或殺我?雖然我一百萬個不情愿,卻不能不停下,轉過了身。
向小強的表情是平靜的,上下打量著我:“小帥哥,剛才謝謝你幫忙哈。”
我傻了眼,這家伙不會是腦袋真的有病吧?我幫了他,他打我,打完了又來感謝我,這算哪門子道理?雖然我能感應到他的感謝是真誠的,似乎還有一點點愧疚,但我真的不想跟這號鬼扯上關系了,急忙說:“不用謝,不用謝,要是沒有別的事,我就走了。”
向小強道:“慢著,慢著,你幫了我,我就要感謝你,做人要講義氣是不是?哈,剛才打了你不好意思啊,我也讓你打一拳。我這個人性子有點急,外號‘冒失鬼’,心一急就會暴走,沒有暴走的時候我是講道理的,你不要怕。”
看他說話挺有條理,真誠之意我能感應到,所以我暗松了一口氣:“既然你不是故意打我,我也沒什么好生氣的,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