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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毛飛瑜，黎枝走路回的淮和公館。開了門，和正從廚房出來的宋彥城差點(diǎn)撞上，黎枝嚇了大跳，“你，你回來了？”

宋彥城只穿一件米色襯衫，外套擱在沙發(fā)扶手上，他皺眉，不滿黎枝的一驚一乍。

黎枝聯(lián)想到剛才在會所門口，也是，遭了冷遇，還留在那兒自討沒趣干嗎。其實(shí)想想，“豪門棄孫”也挺可憐的。同情心作祟，黎枝也就不計(jì)較宋彥城此刻這張厭世臉了。

宋彥城壓根不理她，坐去沙發(fā)，一動不動的。

黎枝彎腰換鞋，動作慢三拍，還時不時地偷瞄沙發(fā)上的人。

這么沉默，看來受的打擊不小。

如此徒有虛名，在他那個圈子毫無地位可言，難怪性格陰鷙古怪。

黎枝想到以前在流浪狗救助站里看到的一條狗，被主人遺棄，又受過虐待，被救助后不合群，成天喪著一張狗臉，和現(xiàn)在的宋彥城一模一樣。

黎枝暗嘆一口氣，都不容易。

宋彥城仰頭靠著沙發(fā)，正沉心思考明天開會需要安排的工作事項(xiàng)。心無旁騖之際，一縷很淡的清香忽然襲入鼻間，然后一道很輕的聲音：“要不要去遛遛你家的狗？”

宋彥城轉(zhuǎn)過頭，猝不及防地對上黎枝的眼睛。

黎枝指了指右邊，“疫苗不是打全了嗎，可以出門遛遛了。”說完，她淺淺一笑，白牙如貝，眼角跟著嘴角一塊兒上揚(yáng)，整張臉都明亮起來。

宋彥城盯她半晌，最后冷漠轉(zhuǎn)開臉。

沒討著好臉色，黎枝走去狗窩邊上，小金毛肚皮朝天，腦袋往一邊歪，一臉深沉思考狗生。黎枝蹲下，哎的一聲嘆息，“挺慘，你主人給你的定位是囚禁play。”

宋彥城：“……”

“沒打算讓出門見人，你個沒出息的小金絲狗。”

說完，黎枝扭頭看了眼宋彥城，眼睫輕眨的樣子，不是挑釁是什么。

宋彥城：“……”

他記起阿姨今晨做完保潔后跟季左說，家里狗糧余量不多。大約是晚上飯局的酒水太烈，又或是看厭了應(yīng)酬局的虛與委蛇。某種情緒使然，宋彥城默了默，竟也站起了身。

這狗有專門的一間房，什么鈣片軟磷脂狗玩具一應(yīng)俱全，跟擺藝術(shù)品似的擱在實(shí)木柜里。

有錢人的世界讓人費(fèi)解。

宋彥城找了條牽引繩，第一次把狗帶出門。見黎枝站在原地不動，宋彥城瞥她一眼，“怎么，你還要去拍戲？”

黎枝：“？”

宋彥城不耐，“難道也要我找根繩子牽，你才動？”

黎枝：“……”

這男人的毒舌總能把人毒得啞口無言，黎枝憋屈地跟過去，小聲嘀咕：“這是你的狗。”

宋彥城：“原來你知道。”

黎枝：“……”

宋彥城收回目光，遛不遛狗他無所謂，去外面過過風(fēng)，解解飯局的油膩。黎枝在電梯里就離他五步開外，站在那兒兀自出神。出電梯后，冬夜冷風(fēng)讓人渾身都醒了神。

這狗畢竟第一次帶出來遛，緊緊張張四處嗅。宋彥城牽著它，倒也給了七分耐心。走走停停百來米，耗費(fèi)二十分鐘。

到最后，這狗干脆不走了，蹲在地上一動不動。

宋彥城稍一拉牽引繩，它犟著狗頭，巋然不移。

宋彥城目測一八五往上，往這兒一杵，畫面還挺喜感。估計(jì)是沒料到這一招，他印象里，狗都挺喜歡去外邊撒歡。僵持三五分鐘，宋彥城耐心告罄，強(qiáng)行拖它向前。

小金毛索性四腿趴開，下巴點(diǎn)地，任由肚皮摩擦地面。

一聲不吭，誓死不服從，一個有骨氣的狗東西。

冬夜天寒，路上仍有許多行人，紛紛忍笑側(cè)目。黎枝起先也想笑，但幾米之后，實(shí)在是笑不出了。她小跑追過去，“你別拖了，它肚皮都能摩擦起火了。”

不用她提醒，宋彥城也準(zhǔn)備罷手的。他的表情實(shí)在難看，陰惻惻地垂眸，大概是在決定賣去哪家狗肉館。

“你家狗的名字叫什么？”黎枝問。

宋彥城說：“叫狗。”

“……”黎枝被噎半秒，點(diǎn)點(diǎn)頭，行吧。

離家的距離也有些遠(yuǎn)了，這狗毫無懺悔之意，賴在地上打算裝死到底。黎枝想了想，說：“你等我一會兒。”

說完，她小跑去路邊便利店，不多久便跑了回來。黎枝揚(yáng)了揚(yáng)手里的塑料袋，嬌憨地沖他笑了笑。

宋彥城抿了下唇，當(dāng)是默認(rèn)。

海市的夜景無雙，但再美，也拯救不了宋彥城此刻的心情。

他和黎枝一人拎著一邊塑料袋，塑料袋里裝著狗，一搖一晃它還覺得挺享受。

走了幾米遠(yuǎn)，連黎枝都覺得氣氛詭異。路過的人都笑瞇瞇地往他倆身上看，更尷尬的是，迎面走來同樣遛狗的大爺，人家的狗乖乖跟隨主人，指哪兒走哪兒。

宋彥城低頭一看，袋子里的小畜牲竟然睡著了。

宋彥城的耐心到極限，剛準(zhǔn)備撒手，轉(zhuǎn)過頭，就和黎枝對了個正著。兩人眼里，都寫著同款無語。

目光交匯，又短暫分開。黎枝忽地?zé)o奈笑起來：“哎，遛狗遛成這樣，可以說是歲末驚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