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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次與戴志談天,正是六月下旬的日子了。那時,林春在t市公園的單車徑偶爾碰上戴志,他在練跑。戴志便停下來,跟他吹水。臨別前,他們約好了在放榜前的一晚上陳秋家過夜,當然要叫李旭。也沒問過陳秋,林春就答應了。回家后,他才給陳秋致電,說明一切,在電話那頭的陳秋大為哀怨:「什么?他們要來……本來還打算在放榜前那晚跟你大做特做的……好歹翌日就放榜了,不知生死如何,要死的話,我寧愿死在牡丹下,做只風流鬼。」
「你、你……」林春縱是沒有看見陳秋,臉也不爭氣地熱起來,耳邊彷彿吹著陳秋的氣息,他沒好氣地說:「就算他們不來,那晚也不可以……我可不想翌日帶著一身痠痛去看成績。」
「哦?」陳秋的語調(diào)弔詭地上揚,又刻意壓低聲音,帶著些媚惑:「都做過這么多次了,你還未習慣?原來我有這么猛啊?那你喜歡我溫柔一點,還是……」
林春已聽不下去,咬牙切齒說了句「我有事」就掛了他電話。林母坐在沙發(fā)那頭,顯然亦聽到林春跟陳秋的對答,又看見林春的樣子有點奇怪,便對他笑說:「跟誰說電話來著?阿秋?」
「嗯,算是啦。」林春低頭撥弄頭發(fā),發(fā)現(xiàn)前額的發(fā)有點長了,會刺到眼睛。本想去剪,但陳秋說他這個樣子迷迷糊糊的,很可愛,叫他不要剪。他也不知怎的,明明覺得不舒服,也真不去剪頭發(fā),總有點捨不得。
「阿秋跟你說了什么,讓你這么冷靜的孩子也激動起來?」
「才沒有。什么激動不激動的。」林春執(zhí)起杯子往嘴邊放,仰頭想喝口水,才發(fā)現(xiàn)一滴水也沒有,想想看今日整天都沒倒過一杯水。
「還說沒有?」
林春只做聽不到,腳步如風的飄到廚房倒水。經(jīng)過母親身邊時,感覺到母親帶笑的盯著他,那眼神溫柔,卻內(nèi)藏針刺,似一條條幼細的管道要刺入他的內(nèi)心深處,看個究竟。思及此,林春又微駝著背,縮起兩肩,再撥了一下頭發(fā)。
他倒完水,便要走回電腦那旁,消失在母親視線范圍之內(nèi),誰知林母開口留他:「阿春。」
他只好停下來,為難地看著母親。林母看他那么緊張,遂笑開來,摘下眼鏡,那雙溫容的小眼睛笑彎,又帶點疲態(tài),她拍拍旁邊的座位,:「坐下來吧。你好像很久沒有坐過這張沙發(fā)看電視了。現(xiàn)在高考也完了,就陪媽坐坐,看一會兒電視也不行嗎?」
林春心一軟,就坐下來了。腰板挺直,一手肘枕在松軟的扶手。反之,林母斜斜靠著椅背,讓嬌小的身子深深陷入沙發(fā)中,蹺起雙腿,乜斜著眼打量兒子,林春目不斜視地看電視,生怕母親忽然就問起陳秋的事。出乎他意料之外,母親倒問起數(shù)日后,放榜的事。
林春明顯松一口氣,姿態(tài)也顯得從容一點,說:「也沒什么。反正我盡力了,真不行也沒辦法。大概讓我再考一次,也考不出比這更好的成績了。我想,再差也能上大學的。要真是上不了大學,我不會讀asso或highdip(註一),而會直接找工作做,再邊做邊進修。asso和highdip要讀兩年,學費跟讀一年大學差不多,認受性不高,而且要再上回大學也不容易,所以還是不讀更劃算。」
林母平靜地點點頭,說:「你大了。你的前途由你自己做主。阿媽當然最想看到你上大學,日后找份好工。然而,無論你考成怎樣,也要給家里撥個電話,阿媽不會怪你,只想見到你回來。就算現(xiàn)在上不到大學,也總有其他路可以走的,你是個能干的孩子。」
「媽,」林春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最想我上大學的人是你,現(xiàn)在你倒來安慰我了。」
林母搭著兒子的肩,拍了拍,說:「沒什么比你更重要,大學又好,什么也好……記著,無論你做了什么、選了什么,都是我的兒子。當年,我生你的時候痛了兩天兩夜,就是那種痛楚教會我一件事,那就是:你是我辛辛苦苦生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