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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志嘻皮笑臉的搭住林春的肩膀,往拱橋那邊走過去,說:「秋秋這次的服裝超笨重的,所以走得挺慢。這樣吧,你就去那邊的長椅坐下來,慢慢欣賞吧,保證有驚喜,我們大家都是今天才知道秋秋cos什么人物。不跟你說了,我跟他們先去橋上弄佈景、燈光。」戴志拍拍林春的肩,燦爛地笑,又飛奔到橋上,真有用不盡的精力。
衣料窸窣的聲音愈來愈近,林春慌了手腳,打開月餅的手有點抖震。其實他沒有食欲,只是沒事找點事來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他拿起一個月餅,撕開那透明膠袋,一隻白晢如玉的手卻伸到他面前,按住了林春那微顫的手。林春不敢抬頭望,然而內心一股勒不住的欲望沖出來,無法克制似的,他仰首。
面前立了一個彷佛從古書走出來的俊美少年,卻不是那種身衣素白、綸巾羽扇的白玉公子,而是——帝皇,一個霸氣四溢的皇帝。他戴著黑色的長方形冕冠,前后各垂下一片長珠簾,掩著那人的臉,但林春從下望上去,能看得出那清逸的輪廓、淡紅色的唇,和一截白凈的頸項。
他身衣一件曳地玄色長袍,前襟和肥大的闊袖各滾了一道米色的厚邊,由腰至腿的前幅跟袖邊同色,上面繡了一條張牙舞爪,蜿蜒曲折的蛟龍,在龍的一大幅刺繡下又鑲了一道朱紅色的邊,與衣襬底下的玄色布料構成鮮明的對比,末了穿著一對黑鞋,朱紅色的鞋頭如船頭一樣向上反出來。
「今年又是雙黃蓮蓉月嗎?」那人輕笑,低回的笑聲自喉頭逸出,好像酒一般醇,讓林春有點飄飄然的,一時以為自己穿越到古代里去。
「一會兒等我來,才一起吃吧。」那人撤回手,站直身子,俯視著林春時不經意流露出帝皇的高傲氣派,君臨天下,渾然天成。林春看清楚了,珠簾后,那雙青黑色的眉給畫成兩道濃眉,一雙本來妖惑水秀的眼睛出奇地沒有太多修飾,單只是眼尾添了些濃黑的眼線,有那么一下林春以為陳秋并不是在cosplay,陳秋只是呈現出他的本質。他本來就有這種氣息,如果他是女人,必定是國色天香的牡丹,一出場就艷壓群芳,將桂花的清、梅花的潔、海棠的嬌,全都壓下去。
而陳秋今世生為男人,自然是皇,沒錯,帝皇。林春知道陳秋在cos哪一個歷史人物,他在很久之前就想過,陳秋跟那一個人物有點相似——
千古一帝——秦始皇。
林春捨不得眨一下眼,儘管眼睛發澀,仍然乾巴巴的睜大眼,追隨著陳秋的背影。陳秋的骨架偏細,與林春一樣,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但總沒有戴志的健壯敏捷,可是林春可以斷言,天底下再也找不出一個人比陳秋更適合去扮秦始皇。
陳秋登上拱橋拍照,林春如在夢里,仍想著,不知道秦始皇當年登基時,是否就是這個樣子?剛併吞六合,征服六國,人未死就肯定自己能有流傳千古的能耐,所以他不會正眼望著任何人,所有人,包括他的近臣李斯,在他眼中都只是沙粒一樣的蟻民。正因為他開創了帝業,兼有三皇五帝的氣慨,所以他稱萬民為「黔首」,不拿他們當人看。
可是,無論百姓有多痛恨始皇,秦始皇只要一日在世,就無人敢叛亂。他就如同一大片可憎而無可拂去的厚烏云,盤踞天空俯視萬民,用不著刻意裝出趾高氣揚、得勢不饒人的樣子,他天生的高貴與殺氣,就是馴服天下百姓的最佳武器,他是一隻披著人皮的狼。
陳秋就在拱橋上,遙遙望著長椅上如同卑微百姓的林春。不用盯得緊,那時而慵懶、時而暴戾的眼睛間或瞟林春一眼,林春便覺得自己要在陳秋面前下跪,在他跟前匍匐,不敢正眼看著他,然而心底處又極度渴切陳秋那如同恩典的碰觸。矛盾的感情在林春體內猶如兩股相沖的氣,使他生出激動的熱潮,好似快要被那種熱燒成灰燼。<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