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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林春困惑地側了側頭,這地方他們平時也常來,沒什么特別。
陳秋拉住呆頭鵝似的林春,推開玻璃門走入商場,他說:「商場啊,是其中一個我所見過的,最……『欲望橫流』的地方。林春,你會怎樣定義『商場』?商場和市場是不同的,市場給人一種平民化的樸素感,可是,提起『商場』,就不同了。每當我想起商場,就想到欲望,你呢?」
他們一入商場,一陣香風便侵襲過來。冷風來自于商場里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照開的分體式冷氣機,與外頭熱氣氤氳的地獄相比,這里簡直是天堂。俗香是來自于某個女士身上的香水味,林春的鼻子不太好,有俗稱的「鼻敏感」,每逢去到多塵的地方、或者嗅到某些氣味,他鼻子就一陣痕癢或發痛,香水味是他其中一種十分痛恨的氣味。
他總是不明白,為什么女人肯將那一枝枝人工調製的「臭水」往身上倒,還自以為散發著高雅的氣味。人出汗是一件十分自然的事,汗味散發出咸咸酸酸的氣味,本來不算難聞,但是和化學物料混合之后,卻散發出一種極刺鼻的氣味,也不好說是「香」了。
林春下意識皺眉,陳秋向前搖了搖手,想驅散那種香水的臭氣,他一臉厭惡地說:「我也最恨香水味了,這種低俗的氣味我聞過一次就受不了,那就是我老豆第一次帶那隻野雞給我和我哥看的時候。我稱之為『狐臭』,狐貍精的騷臭味。」
林春不置可否地點點頭,陳秋又追問他對商場的觀感。他們拐彎,走入一條通道,兩旁各是一壁玻璃窗,陽光打在上頭泛起刺目的白光,走過那條通道,才真正到了商場。前面有一條分岔路,他們決定先走直路那一條。那一條大直道兩旁均開滿一間間商店,各自堆放著琳瑯滿目的商品,看似雜亂,實則有序,因為每一家店的門面都是四四方方,面積相若,就好似人們用刀分出來的一大盤蛋糕,每一個大小均等。
因為天氣熱,他們先到一家臺式飲品店買些東西解渴。林春要了一杯巧克力珍珠奶茶,陳秋要了一杯冰綠茶。
「那么甜的東西你也飲得下嗎?」他們在等著職員調飲品,陳秋蹙緊眉,他不嗜甜,光是想像那種甜膩他牙就一陣發軟了。
林春聳肩:「我就是喜歡。」
「呵呵,你不怕有塑化劑嗎?那玩意吃太多,據說連精蟲的數目也會減少。」
林春白他一眼,拎起珍珠奶茶咕嚕咕嚕就喝了小半杯,咀嚼著粉圓,口齒不清地說:「這就是都市病。城市人有一種病態,那就是他們不斷追求奢華與享受,同時又極端地怕死。他們要求物質上的豐盛,吃最好的、喝最好的、用最好的,他們完全沒考慮過自己日益膨脹的欲望對這個世界構成多大威脅,因為地球的物質就是這么多,不能再多了,要滿足這么多人的欲望,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他們不斷找捷徑,希望在短時間內製造出更多物資。例如為了讓魚生長得更快,他們打孔雀石綠。因為某一些質源太貴或稀有,為了減低成本、大量製造,他們用一系列化學物質代替天然材料,就好似我現在喝的這杯珍珠奶茶吧,」
林春說著,搖了搖那杯奶茶:「說是巧克力奶茶,其實和巧克力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為這杯東西只是由巧克力味精調成,相對地,就算是蜜瓜奶茶,也是由蜜瓜精油或者調味粉沖泡而成,與蜜瓜根本一點關係也沒有。
「結果,這些粗糙的製品帶出了很多副作用,果然是『一分錢一分貨』呢。于是很多報告就出來了,吃了xx會致癌,喝了xx會不育,塑化劑就是一個例子了。但是,你不覺得可笑嗎?這些產物,明明就是為了滿足人類的欲望而誕生出來,到頭來真的製造出來了,人類又因為怕死這種理由而丟棄這些辛苦製造出來的物資,又是一場無窮的浪費。」
陳秋一邊喝紅茶,一邊點頭:「你說得對,就是我手里的這杯紅茶,誰又能保證它真是由茶葉沖泡出來呢?說不定只是下了些紅茶粉而已。想想看,現在連牛肉也可以『製造』出來,只要在豬肉上面涂于牛肉精,烤幾次,便可以騙人說是牛肉了。說到底,都是因為現代人只講速效,什么都要又快又多又美,就好似老毛時代強調的『多快好省』,這就顯示出人類有多貪心。不只得一想二,更是得n想n。但是,作為一個城市人,你真是不怕死嗎?」
林春睨了陳秋一眼,陳秋彷彿看見他那略為下垂的溫順眉眼內、那一絲傲慢的笑意,然后林春一提氣,啜著飲筒,咕嚕咕嚕的在幾秒之內喝掉大半杯珍珠奶茶,塞得腮也鼓脹起來,他花了好些時間才完全吞下去,然后傲然地微笑說:「食得咸魚抵得渴(註一)。」
註一:「食得咸魚抵得渴」,廣東話,意指一個人做某件事,便預料要承受隨之以來的后果,一般是惡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