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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來說呢,我自己是挺享受這一件你所謂的『苦差』。人夾人,講的就是一種緣分——你是不是一直都這么想?所以剛開口說幾句,發現話不投機,你就很快會轉而埋首到書本之中,不理對方。我告訴你,其實這個世界上哪來這么多的緣分?難道你日后出去工作了,發現上司是一個大混蛋,那你就毅然辭職不干,以示一己氣節嗎?
「那根本是不可能,我是不知道你家境怎樣,但我猜也不是大富之家吧?你總要養家、總要向現實低頭,所以你總有一天要面對交際。既然無論如何都要面對,那為什么非得要愁眉苦臉地去做,而不以開心樂觀的態度去面對呢?要令自己開心,同時令別人快活,唯一的方法就是自我調整,啊,套一句政府的話,就是『微調』啦。」
林春不明白,他盯著在腿邊晃動的白色膠袋,說:「那豈不是要去騙人嗎?到頭來交際時,還是要虛偽地展露笑容……」
「不不不!」戴志嘖嘖的連忙否認,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說:「真不知說你太真誠,還是罵你是老頑固。你想想看,這不是騙人,而是你日常生活的一部分。面對著不同的人就戴上不同的面具,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舉個例子來說啦,難不成你會拿你面對著阿媽的樣子,來跟陳秋或者我相處嗎?那是一件很怪的事。所以事實上,你很自然會以不同的面孔示人,面對老師、我們、父母、陌生人,各有不同的面具,問題在于你覺得哪一副面具戴起來最舒服。
「當你找到戴起來最舒服的那張面具,你就會不由自主的,常常跟那一群人混在一起,這些人就是你的知己或情人。沒有人能夠不穿衣服、赤裸裸地行出街,同樣地,沒有人能夠不戴面具就跟人相處。所以很多人一聽『面具』就反感,然后引出一大堆『隔膜』、『人情冷暖,世態炎涼』的調子,我就感到不以為然。」
林春聽完,真覺得戴志的話有道理,心中對于人際的一些死結好像稍微解松了一點,他點著頭,若有所思地說:「所以你對著我、你的父母、陳秋,還有陳心時,都戴上了不同的面具……」他還想問戴志覺得哪一副面具是戴起來最舒適,便看見他的身子抖了一下,然后突兀地停在原地,沒再前行。
「怎么了?」
「……也沒什么,只是你剛才提到心哥的名字,害我一時不寒而悚。」
「陳心真有……那么可怕嗎?其實只要你文學考好一點,就不會常被他責打,上一次考試你竟敢考個三十五分……」
戴志一聽到「三十五分」四個字,大而有神的眼睛瞪得更大,好似一副活見鬼的樣子,林春繞到他前面,在戴志面前搖一搖手:「戴志偉?」
戴志一臉心有馀悸的摸著臉,要不是他本來就曬得膚色黝黑,也許他現在看來就是一臉青白的樣子了。呆了一會兒,他才深深的吐一口氣,疲憊地合上眼,捏緊眉心,道:「嚇死我了,我光是聽見『三十五分』這幾個字,就好像見到地獄那般,我還記得那天到底有多慘……總之,算我拜託你,書kai子,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提起『35』這個數字。」
「哈哈,你真夸張……」林春少有地大笑出聲,戴志一臉憤憤不平地嚷著:「我就說了心哥真的很可怕,可怕到一個你無法想像的地步……不,或者秋秋日后跟你混熟了,對著你時,也會是那么可怕,到時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想當年啊,我還未跟心哥混熟,他總是很耐心、很溫柔地教我,現在想來真是不勝欷歔……」
「聽說陳心的溫柔只是維持了一個月而已?」
「……正確來說是兩星期又三日。喂,書kai子,什么時候開始你也來揭我瘡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