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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了的美學課,今天又開始了。林春覺得三月中旬是一個上美學課的好時節,所以盡管他已經好幾次沒有出席中文學會的活動,這個星期三還是跟陳秋一起逃跑了。說起來,雖然說是中旬,但也是三月十七日的光境了,下旬也快來到。天氣雖仍乍暖還寒,但最近兩三天忽然回暖,所以林春昨晚才上過陳秋的家。
吃過飯、喝過熱柚子蜜,他們又回到陳秋的房間,做那種事。在他們兩人都釋放過后,陳秋總會擁著他,問:「舒服嗎?」
林春總是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直白地說「舒服」好似有點不知羞恥,但要說是「不舒服」,又不盡然。所以他曾經這樣跟陳秋說:「如果你問我……我的感覺如何,我沒有回應的話,那就代表我覺得……還好。」陳秋那時燦笑,說想不到林春會這樣害羞。
「食色性也,人有欲望是一件正常的事。吶,你之前不是常常掛在口邊,說性只不過是人類繁衍后代的工具,但現在我和你也做著這種事,并且我們都是男的,無論做多少次都不會懷孕,由你的角度來看也就是『沒有建設性的sex』,那你為什么又一次次的跟我做下去?」
林春啞口無言,他想回避陳秋的問題,可是陳秋裸身坐在他面前,一手托著林春的臉,然后睜著一雙盈滿欲望與嗤笑的眼睛,要他回答。林春垂眸:「不知道。然而……我也不知道。」他想說,或者欲望之所以產生,并不只基于生殖的本能。如果人們做愛單是為了繁殖,那為什么他和陳秋會對彼此的肉體產生出渴望?撇開他們是否對彼此有感情,但至少在肉體上,他們對彼此有吸引力,林春也不得不承認這一點。
陳秋那時又將林春按倒在床上,斂起眼中的笑意,那黑而潤澤的眼睛變得深沉,他以低啞的聲音說:「看來我的教學也挺成功,你這死腦筋也漸漸的有一點開竅。但現在還是未成氣候,你對于欲望的理解,還不如一個初中生。讓我來當你的啟蒙老師,算你幸運了,因為我還未見過有哪一個中學生的欲望,比我更大。」然后他們又迷失于時間中,沉溺。
這一天,換林春為陳秋上課,他們又到了t市公園。那時,春天初臨,花開了不少。其中宮粉羊蹄甲開得最盛。這種花的名字聽來很拗口,事實上還算是一種頗可憐的花,因為它長得與洋紫荊太相似,而洋紫荊貴為香港之花,其艷名遠播,所以很多人會將宮粉羊蹄甲誤認為洋紫荊花。
可是,兩種花的花冠雖然相似,但洋紫荊是姹紫色的,可宮粉羊蹄甲則是粉白嫩紅,有一種少女的味道。
陳秋與林春坐在單車徑旁的椅子,苦悶地說:「你就是帶我來賞花?」
「嗯。難道你感受不到嗎?花落那一瞬間,總是令我想到很多。我會想到,有一些人一生汲汲營營,做死一世還不知自己活著有什么意義,也不外乎是賺錢養家而已,一旦忽然就死了。可是花,就不同。它們自己花期短暫,每一季盛開,必定竭盡全力綻放,至死方休,到了要死的時候,也不會苦苦哀求,而是保留著氣節、以悲壯的姿態從枝頭掉落到地下。」
林春一邊說,一邊仰長脖子,發覺累子,乾脆靠著椅背,閉目養神,在黑暗中拼湊出花的姿態。陳秋翹著腿,嗤笑:「那算是什么?悲壯?現實一點吧,花的綻放并不是出于什么意志,這只不過是自然中的一部分而已。你要玩學術,我就跟你玩。
「花只是造物主手下其中一件東西,它們是沒有意志的,凡事依順著自然。我和你都有修中史,你也應該知道道家思想吧?在道家思想中,一草一物乃至人類的生存,不過是道-德-命-形-性之中的一個過程而已。萬物生于有,有生于無。所以花開花落,只是有到無、無到有的一個過程而已,并不是什么美與不美的問題。」
「陳秋。」林春低聲喚陳秋,林春處于半夢半醒的狀態時,聲音就會變得格外低柔磁聲,如一池潔凈柔潤的水,陳秋幾乎是一聽到這種聲音,體內便有一股衝動,他苦苦壓抑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