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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已經過了一個月了。班上的人覺得陳秋和林春是愈來愈奇怪了,因為他倆走在一起了。所謂的兩個「屬性不同」的傢伙竟能走在一起,當中最是驚訝的不是林春自己,而是陳秋的「好友」——戴志。
有一次小息,林春在半推半就之下被陳秋拉到飯堂吃東西,那時戴志也在。應該說,在班上,戴志和陳秋算是形影不離的「好兄弟」,可是,即便如此,戴志的朋友圈子還是十分廣闊的。男生和女生是不同的。
女生的話,假如某小圈子的領袖討厭起一個人來,便會呼朋結隊地說:「喂,我看不順眼某人,你們誰也不要跟他做朋友!」然后就使那個可憐的女生被眾人杯葛。然而,男生是不屑于做這種事,不知道說他們比較單純還是不拘小節,他們會覺得自己跟誰做朋友,是自己的自由,我喜歡跟甲做朋友,朋友乙不喜歡的話,那是他小家子氣,像個女人一般彆扭。
更何況戴志是田徑隊的隊長。上至中七,下至中一,只要是田徑隊的人,他就認識了,而且花上一天左右,就能夠新認識的人勾肩搭背,一副好哥兒們的樣子。陳秋有次跟戴志在某一層樓的走廊走著,戴志那傢伙幾乎跟迎面而來的所有人都揮手、打招呼:「啊,很久不見了,怎么這么久不來練習,你要死了你!」、「喂,那個誰……啊,我記得了,今年才進田徑隊的新生!怎樣,練得辛苦嗎?哈哈,要不然你以為校隊好混啊……」
陳秋看著這樣的戴志,也感到非常不可思議,為什么這一種粗神經、朋友又多、精力過盛的傢伙,會跟在他這個人身邊呢?有次陳秋問戴志說:「你真的這么喜歡我的女裝扮相嗎?」
戴志收起那大咧咧的傻笑,正經地說:「怎么說這種話?我喜歡攝影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者,只是交個朋友而已,用得著這么嚴重嗎?」可惜陳秋始終不明白,什么是「朋友」,以及朋友有什么價值。
后來,在中五那年,由于戴志的成績實在太差,要通過會考、返回原校升讀,那更是不可能的事,陳秋那時見戴志面帶灰敗的死相,便開口說:「你要找人補習嗎?」陳秋也不知為什么他會救戴志,可能是看在戴志自中四開始、就為他拍照的份上,那次幫助他就算是報酬了。
于是陳秋當時叫他那讀大一的哥哥——陳心,為戴志補習,象徵性收了頗低的費用。也許人在絕境時真是潛力無限,或者是本就聰明的陳心很有辦法,結果是戴志在會考剛剛好考到19分,順利過關,升回原校讀中六。自那之后,戴志就感到自己和陳秋的友情「更上一層樓」,幾乎事無大小都會預陳秋一份,只是他始終無法逼陳秋參加班會活動。
陳秋也不算討厭戴志,當然也不算喜歡。只是,他覺得自己一個人待在班上雖是逍遙自在,但看見四周結成小圈子,心底還是有一種酸味,他始終未能達到完全灑脫的境界。他會想:無論是誰也好,是人、甚至是一條狗也好,如果能坐走過來對我說一兩句話,或者朝我吠幾聲,那至少證明我還未完全變成透明。
這時候,來的人總會是戴志。戴志講的話幾乎都是無內容的:攝影、運動、田徑隊的新人、一些難聽的垃圾歌、甚至是動漫、女優和小電影……陳秋就像聽著mp3溫習的學生,沒在意歌詞的內容、連聽了什么歌都不記得,但耳畔至少有一把聲音陪著自己。
林春第一次加入戴志和陳秋時,戴志握著吃到一半的熱狗,細細吃著,不時瞄一瞄低頭看書的林春,大氣也不敢喘一下。陳秋見平日聒噪多話的戴志忽然沉默,也覺得有點得意,所以不時也會拉林春下去飯堂。
「……你都在看書,不厭嗎?」戴志捺不住好奇心,問道。
「你天天吃飯喝水去廁所,會悶嗎?」林春眼也不抬,反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