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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林春又依言到了那舊大廈的天臺,不知是陳秋刻意選或是什么的,又是他們那晚去跳樓的那幢大廈,這一晚上面只有一片骯臟凌亂,但沒有燈籠了。
林春在八點時剛好到了,那時陳秋已在拍照,也不知有否注意林春來了沒有。林春兩手插入衣袋,倚在一角陰暗的墻壁,觀看陳秋的姿態(tài)。平常的陳秋其實不像女生,他沒有少女氣息,只是五官長得精細一點,所以總的來說還是一個長相俊秀的男生而已。
骨架不算纖細,只是四肢修長,因此陳秋每次cosplay都做一個聰明的選擇:cos古風美人,或是日式美人,以闊袍大袖的裙衫掩飾自己的身段,單只露出一張臉、至鎖骨,去迷惑世人,他很少會選擇迷你裙和貼身衫,不似有的男生偏要穿水手服裝女生,卻只落得一個評語——「噁心」。
上次林春碰見陳秋在扮月娘,這一晚他穿的是唐裝,似乎是在cos武則天。明黃色的綢段、朱紅色的里衫,鎖骨至胸口均裸露出一片奶白的肌膚,胸部墊得高高的,還戴上一梳夸張的銀飾項鍊,頭上梳了一個高大的髺,遠看過去看不清插了什么頭飾,只看見一個像金步搖的東西,陳秋一動,那金金銀銀的小簾子便顫顫抖抖的搖曳。
幾個男生在打燈、拍照,當中有一張臉有點熟的,啊,就是同班的那個戴志,想不到他也會用那種看起來很專業(yè)的黑色相機拍照。有一件事頗為出乎林春意料之外的,就是那班拍照的龍友并不是一臉色迷迷的下流樣子的,反而專心致志,那模樣說不定比考試答題時還認真。
也許他們全部都是被陳秋的美所吸引過來的,就像花朵的蜜吸引蝴蝶蜜蜂來采蜜那般自然。林春不會說他們下流,因為他自己都是想看陳秋的美才來的。
林春喜歡美的事物,所以他愛讀文學,那里有文字的美。在街上逛,他也能看見各種事物的美:仰望街燈時,彷似有一顆光得發(fā)刺的明星朝自己飛過來,長長的單車徑延伸到無限,好像在夜晚街燈的照射下,如一條妖嬈婀娜的金蛇。仰頭,交映婆娑的枝葉遮蓋著天空,街燈的光從葉隙間漏入,好似灑上了一大把金粉般。
只有在欣賞美的時候,林春才能忘我。他忘了自己只是一個叫「林春」的書呆子,忘了自己每天都要上補習班和學琴,忘了自己不過是一個凡夫俗子,他只是一個純粹的欣賞者,和各種美麗的事物作一種精神交流,他的心會跳,撲通撲通,林春覺得自己介乎于存在與不存在之間,去到一個出神的境界了。
陳秋的眼睛,是林春最愛的一雙眼睛。但林春從來不會想要佔有這一雙眼。比如說林春也愛梵高的畫,但從來不會想著日后要花千金買下那幅畫,他只是享受看見美時、那種彷彷佛佛的出神境界而已。
「蓮蓉月,來了多久?」在林春出神時,陳秋已經拍完照了,林春回神,只見那些龍友正一邊收拾設備,一邊打鬧寒喧著,都是這個年紀的人而已。
近看陳秋,果然又別有一番美態(tài),林春心想。他定是在cos武則天,那眼角、眉梢略勾上去,勾出一股霸氣的艷麗,而陳秋本來就是一個男生,他的英氣和著這妝容的艷麗,中和出一股非常切合女王的氣勢。那雙桃花眼原來挺有殺傷力的——林春心想。
「我也不知來了多久,一上到來,我就忘了注意時間,現在到底是幾點我也不清楚。你要去卸妝嗎?」林春說完才后知后覺地想起,這人還真的自那晚之后,就「雙黃蓮蓉月」、「蓮蓉月」的那樣胡亂叫他。不過算了,林春默然想著,稱呼亦不過是一句而已。
「哈哈,瞧你的語氣,難不成是被我的模樣迷住了,所以才沒注意時間嗎?」陳秋朗笑,現下的外表雖是個女生,可笑起來分明就是一個粗魯的大男孩。
林春也懶得反駁,更何況陳秋的話也算是真的。這時戴志拎著已收入袋的大相機經過,也忍不住呆了呆:「這不是書kai子嗎?啊,不,我是說林春。你怎會摸上這大廈的,還是說是秋秋……不,陳秋叫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