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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集揚嚇出一身冷汗,站起來搓了搓褲腿。
對這個女兒,他從來就沒有任何辦法。被抓個現行,他百般辯解不是。
葉一竹才不吃他這套,又看向秦銘,淡淡開口:“你到底是來看我的,還是看他的。”
兩個男人相視一眼,止不住竊笑。
和葉集揚道別后,秦銘就捧著果盤和葉一竹一起上樓。
“以后再讓我看到你打小報告,小心我和你絕交。”
秦銘只怪現在手里捧著東西,不然都恨不得起誓以證清白。
“冤枉啊,你還得感謝我呢,剛才那一波,我都替你澄清你和譚中林的關系了。”
葉一竹將信將疑剜他一眼,忽然擠眉弄眼地笑:“等叔叔阿姨回來,我也要好好和他們說說你和黃蘊的事。”
說完,沒等秦銘反應,她就一蹦叁跳像只兔子往樓上躥,一點也不像病了的樣子。
葉集揚抻個腦袋拼命往上看,嘴邊不覺沁出笑意。
房間里,寧雪正在和石笑打電話。
“我不去了,你們玩吧。”
見葉一竹進來,她眼神閃躲,說了幾句就掛了。
“誰啊,有人約你?”
葉一竹活潑異常,瞟她一眼,又扭頭從秦銘手里拿一個蘋果啃。
“石笑,她周末不是喜歡去爬山嘛,現在他們團隊少個人,就非要拉我入伙。”
秦銘遞給她一杯茶,她擺手不要,自顧坐回沙發。
看她心不在焉的樣子,葉一竹眼睛滴溜溜一轉,小心思全被秦銘盡收眼底。
“你去玩吧,好不容易放天假。”
“那怎么行,咱們都多久沒待一起了,你還趕我走?”
葉一竹把腿往床上一盤,說:“我知道你關心我,可你現在看到啦,我什么事都沒有,就是前段時間太累了。你要陪我,我還沒空搭理你呢。”
寧雪氣結,瞥到她床頭和書桌上一大堆設計稿圖和文件,沒好氣抱怨:“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秦銘隨便找了個離門口最近的地方坐下來,翹著二郎腿看戲。
葉一竹笑嘻嘻送走寧雪后,哼起小曲。
秦銘一副看透她的表情,笑說:“你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
“你難道看不出來,她其實也很想走嘛。”
葉一竹說的理所當然,往床上一靠,移動書桌一拉,繼續捧著自己的設計稿準備大干一場的架勢。
“這是有新情況?”
秦銘百思不得其解,不自覺壓低聲音詢問葉一竹。
看他那么迫切想要知道的樣子,葉一竹忍俊不禁。
“你知道我這人好奇心重。”
秦銘是真有些急,接連挪位,到離她較近的沙發上。
葉一竹收斂起臉上的笑,“你和程褚走得近,我才不告訴你。”
秦銘無語至極,無情嘲笑她:“你生了場病怎么變得這么孩子氣,從剛才在樓下開始就小心眼。我雖然和程褚關系好,但寧雪也是我朋友,兩件事情我分得很清楚的好吧。”
他吧啦吧啦說了一堆話自證,葉一竹滿臉鄙夷,不理會他。
過了一會兒,她像是隨口一提:“你相信遲來的心動嗎?”
冷不丁一句話把秦銘搞得有些發懵,半天憋不出個字。
葉一竹幸災樂禍瞥他一眼,“你看,跟你這種人說了你也不會懂。”
秦銘嘴角抽動,譏諷:“我是哪種人?我倒想真想聽您給我評價評價。”
“別在這浪費我時間,人你也看過了,有事沒事你也走吧,省得又讓黃蘊誤會。”
她變臉極快,一點情面也不留開始下逐客令。
他偏偏不順她的意。
“要誤會早該誤會了,如果這點信任都沒有,兩個人在一起還有什么意思。”
漫不經心的語調,某個字眼卻無意戳到了葉一竹心底隱秘敏感的角落。
“有時候不是自己想怎么樣,事情的走向就會按照自己的想法來。你那天晚上在現場給我急救,她是不是不放心,追過去守在你旁邊?”葉一竹停下手里的動作,望向他。
語氣真誠,“反正如果是我,我肯定接受不了我的男朋友這么關心他的所謂摯友。”
而且現在他還坐在她臥室里,孤男寡女的,要是讓黃蘊知道,葉一竹不知道要面臨多少原本可以避免的異樣目光。
秦銘靠在沙發,一只手有意無意敲打大腿,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盯著她看。
“所謂摯友……”
他喃喃重復她的話,目光垂落,似乎有些感慨。
葉一竹急著解釋:“你明知道我想表達什么,在這里摳什么字眼。”
她跟個炮仗似的,一點就燃,惹得他無奈攤手。
“姑奶奶,我可沒惹你。我這人心大,再說了,我可從來沒有懷疑過我們之間的情誼啊。”
窗外的落葉隨風打在玻璃上,室內的空氣透過一絲早秋的涼爽。
終是秦銘打破沉默。
“你呀,這幾年是越來越敏感了。有些事情,越想奮力理清就越是解釋不清楚。我們認識這么多年,難道還要因為這種問題鬧不愉快?”
葉一竹臉色淡淡,不為所動,從抽屜拿出框架眼鏡戴上。
似乎漫不經心一提:“我覺得,你根本就不喜歡黃蘊。或者說,根本就沒有高中那時候那么喜歡她。”
秦銘似笑非笑,“有話他媽直說,用不著在這陰陽我。”
“我覺得岑姐她們也應該對你感到抱歉。畢竟,讓你這么個自由隨性的人,為了爭取到黃蘊表哥在日本法庭的勢力,你犧牲的,不比我小。”
秦銘身形未動,心跳平緩,但莫名有種落空的癢痛感。
可他皮囊優越,五官緊湊,沒有任何崩塌的痕跡。
遲遲聽不到呼吸之外的聲響,葉一竹悄咪咪抬頭,誰料和他視線撞個正著。
她真有些被嚇到,捂了捂胸口,略顯不耐煩,朝他揮手。
“沉雨珍回日本的時間定了。”
秦銘看向窗外,臉部輪廓被陽光削得有些模糊。
過了一會兒才說:“我聽路飛說了。”
她側目看他許久,忽然掩面笑出聲。
他莫名其妙,輕輕皺眉,“發什么神經?”
“沒什么,只是覺得你剛才的樣子很……憂郁?”
葉一竹皺眉想半天,才搜尋到一個稍微能入耳的詞來形容。
“還不是因為你。”
他站起來,整理衣服,給她一記冷眼。
“我走了,免得在這里受人冷落,還被無端造謠。”
“好走不送。”
葉一竹求之不得,臉上擠出來的假笑真讓人恨不得抽她一頓。
秦銘冷哼一聲:“怎么會有你這么絕情的人。”
葉一竹懶得理他,思緒被扯得有點遠。
很多人都這么說過她。
有時候,就連她自己也是這么認為。
空蕩的房間又只剩下她,余光落到正在充電的手機上,止不住的落寞感漫上心頭。
那天他們隔岸相望,她的狼狽,他看得再清楚不過。
其實根本不應該期待,在現場他會像秦銘那樣出現在休息室。
可她還是抱著最后一絲殘弱的奢望。
但那晚直到散場,她都沒再見到他。
后來才聽說,他在秀還沒有結束的時候就和范媛媛離開了。
這么多天,也沒有等來他的訊息。
或許她早該認清現實。
是她傷他在先。
毫無預兆又離開他。
明明是她理虧,她卻也沒有和他說過一句好話,還拖著行李連夜離開。
似乎坐實了她的不軌意圖。
睡完他就跑。
利用完他就跑。
一朝之夕,他們被打回原形。
好像重逢之后的依偎溫存,都是一場夢。
就連她都不明白,為什么明明是該自己邁出那一步,她還是會選擇離開,甚至不回頭看一眼。
也明明知道如果自己放低姿態,他一定會心軟得一塌糊涂。
或許真的是因為陳素英那番話,讓她第一次產生了退卻念頭。
怯懦在激烈的自我保護意識爆發后占據了大半江山。
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誰都邁不出那一步,固執己見用自己的方式傷害對方。
*
葉一竹到機場去接劉圻梅,可一路都心系那邊山口百惠離開的情況。
因為她所有能證明身份的證件都不在手上,為了保險起見,楊展破天荒啟用了自己的私人飛機。
除了路飛,還有八九個多年跟隨楊展出生入死的心腹在飛機上。
不用經由人多眼雜的場合,只需要不到兩小時就可以直抵東京。
可即使這樣,不到山口百惠真正在法庭上更改口供那一刻,眾人都沒有辦法徹底安心。
“你等會兒是還有什么事?”
葉一竹驚醒,反應片刻,隨口回答:“沒事啊,為了接你我都厚著臉皮跟公司請假了。”
她心不在焉的,似乎是不相信她的鬼話,劉圻梅沒好氣看向窗外。
天高遼闊,長途飛行的疲倦煩躁頓時消散大半。
“我爸本來也說要來……”
“別讓我見到他。”
葉一竹偷瞟了眼身邊的人,聳聳肩。
車子加速暢通行駛在開闊大道上。
劉圻梅不想提葉集揚,葉一竹也懶得費口舌。
“我給你安排的酒店離我公司很近,平時你要是沒事,我可以陪你吃晚餐。”
劉圻梅狐疑扭頭:“中飯就這樣被你跳過了?”
本來劉圻梅就是因為她突然暈倒回國,只怪她不懂得照顧自己。眼下葉一竹又怎么可能在操心的老母親面前暴露自己經常忙到中午都沒時間吃東西。
“中午就那么點時間,我在公司吃員工食堂湊合湊合就行了。”
聽到她這么說,劉圻梅神色才略有松動,可還是不依不撓把她批斗一頓。
葉一竹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條條順應。
她突然回國工作,和劉圻梅鬧得很不愉快,連著大半年母女倆都梗著口氣不怎么聯系。
這次借著她昏倒的契機,也算給了彼此一個臺階下。
她要是再不百依百順,劉圻梅隨時有可能把她抓回美國。
接人、辦理入住、收拾行李,一整個流程下來,葉一竹也累得夠嗆。
“你先休息一下,我呢,也回去洗個澡換身衣服,晚上我當你導游。”
劉圻梅被她的話逗笑,“你老娘在大重活了大半輩子,還用得著你給我當導游。”
葉一竹打了個哈欠,收拾東西準備走。
“那我先走了,晚上六點見。”
“你每天都這么游手好閑,不會告訴我你眼巴巴從美國跑回來,真就是為了能進ae工作?”
快走到門口的葉一竹停下腳步,躲在玄關櫥窗后回頭,鄭重其事地說:“劉女士,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游手好閑的,我要是每天無所事事還昏倒,您才是真的要擔心擔心我的身體狀況。”
一提到這個,劉圻梅整張臉就垮下來,冷聲道:“趕緊滾,看見你我就心煩。”
“遵命。”
葉一竹求之不得,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去停車場取車路上,她劈里啪啦打字發消息和寧雪吐槽。
明明覺得自己還很年輕啊,可走到哪里都被人關心終身大事。
上次葉集揚旁擊側敲秦銘試圖獲取情況,現在精明的劉圻梅更是毫不掩飾。
以前的葉一竹從來沒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一吐為快后,竟然覺得有些凄涼。
劉圻梅不如葉集揚,女人的心思很敏感。
她上次在美國突然從秦銘家離開,又叁番五次徹夜不歸,過后不久,更是直接飛回大重工作。時至今日劉圻梅才拿她興師問罪,已經是很難得的事了。
應對劉圻梅不是什么難事,只是剛才聽到她陰陽怪氣提起她突然辭職跳槽ae這件事,葉一竹的心后知后覺隱隱作痛。
現在回頭看,她才恍然——原來從一開始,她就作好了全部打算。
孤注一擲回國,回到他身邊,就只是為了能和他更近一些。
表面上和他一次次鬧不愉快。
可心里其實有多想和他走到遙不可及的下一步……
恐怕,也只有當時作出回國決定的她自己知道。
但誰又會想到,短短半年時間,竟會發生這么多事。
無意識低頭撫摸中指節上的那圈銀鉆,她冒出某個念頭的勇氣,不及當年騎著電動車把整個大重會所翻一遍的十分之一。
寧雪也沒有回復消息。
整理好心情,葉一竹打開音響,長舒一口氣,若無其事發動車子。
天空一望無際,干凈無云。
逼仄清涼的車廂里,環繞著憂凄的女聲。
如果讓我遇見你而你正當年輕
用最真的心換你最真的情
如果讓你遇見我而我依然年輕
也相信永恒事不變的曾經
如果讓我離開你而你已能平靜
只愿你放心也不要你擔心
如果讓你離開我假裝我也平靜
就算是傷心也當作是無心
……
明明是陽光明媚的白晝,她卻產生了直到世界盡頭的昏暗錯覺。
不知不覺,握著方向盤的指尖多了幾滴蜿蜒流下的痕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