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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判】
譚瀅關了門,將鄰居的聲音隔絕在門外。
她帶著譚海小心翼翼地繞過了碎酒瓶子,把他的腳抬起來平放在沙發上,又取了藥箱,拿出酒精和鑷子輕柔地幫他處理扎進腳底的碎玻璃。
“哥,你忍著點,可能會有點疼……”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也不管譚海有沒有反應。
“其實不該追出去的,你太慌張了哥哥……她報警又能怎么樣呢,我們是正當防衛啊,哥,你太沖動了……就算不是自首,正當防衛也是不會立案的。”
警車的聲音很快響了起來,那聲音由遠及近,在這寂靜的雪夜里分外清晰。
“哥哥,我會等你的,哥,我作為受害者家屬,我可以出具諒解書……相信我,哥哥。”
譚瀅的手越來越抖,她甚至沒有辦法握緊鑷子。
“嘭嘭嘭——”大門被敲響。
她丟下鑷子,撲進他的懷中,將他壓平在沙發上。她的臉緊貼著他的胸膛,安靜地流著淚,在他的胸口打濕了一大片。
“警察!開門!”外面的人用力敲著門,說話的聲音冷硬而嚴厲。
“哥,我愛你。”譚瀅吻住了譚海的嘴唇,舌頭叩開了他的牙齒,在他的口腔里毫無章法地亂動,像是一只掙扎著瀕死的魚。
“再不開門撬鎖了!”那個聲音說。
譚海終于有了反應。
他回應了這個吻,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譚瀅的頭,說:“去開門吧,幺兒。”
譚瀅開了門。
她的腳踩到了玻璃渣,可她對此渾然不覺。
她的雙眼被淚水模糊,已經看不清楚來人,只能看見他們深色的制服和肩上的徽章。她一邊流著淚,一邊對他們說:“房間里有玻璃渣,你們小心不要踩到……我哥哥的腳受傷了,不能走路,你們能不能帶一個輪椅過來?”
警察們沒有聽她的,只是繞過她,銀色的手銬拷上了譚海。
“譚瀅對吧?你也一起來。”
他們帶著譚海,剛要出門的時候,譚瀅叫住了他們。
“房間里還有一具尸體,就是靠近衛生間的那個小房間……里面是我的爸爸。”
她剛說完,淚水又簌簌地流了下來,她蹲下身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很快,譚瀅也被戴上了手銬,和譚海一同坐上了去派出所的警車。
在查明那根勒死父親的皮帶上并沒有她的指紋之后,做完筆錄的譚瀅很快就被釋放。
正在辦理譚瀅的收養手續的王總被通知來接她。
王總已經知道譚瀅是孫成印的故人的女兒,而孫成印持有他公司百分之叁十的股權,這使得他對譚瀅不敢有其他的想法,就連收養譚瀅,也是在孫成印得知她家的情況之后,示意王總這樣做的。
譚瀅坐在王總那輛半舊不新的本田車上,說:“王總,我想給哥哥找個律師。”
王總答應了。
“王總,我知道我奶奶以前賣假藥,能不能找到一些受害者?”
王總說好。
他們沒有多的交談。
車停在了別墅車庫,譚瀅下了車,卻并不往大門走,她作別了王總,說想自己出去走走,獨自一人出了別墅小區。
譚瀅攔了一輛出租車,循著記憶,來到了幾年前去過的交警王博川所在的老式居民樓。
她上了叁樓,敲了敲門,沒有得到回應,房主應該是上班去了。
她只是突然想吃一碗王博川下的陽春面。
記憶中的面條味道清淡,冒著熱騰騰的氣,有豬油和香油的油脂香,撒了蔥花,碗底臥著一個煎雞蛋。碗是白瓷的碗,外面是用金線勾勒了幾朵紅色的、俗艷的牡丹花。
譚瀅對王博川大概有一種雛鳥情結。
在惶然無措,不知道該去哪里,哥哥也無法幫到她的時候,她總是會想起王博川。她對這個總共也沒見過幾面、臉上長了青春痘,笑容和善的青年人抱有盲目的幻想和依賴。
自母親車禍之后,她找過叁次王博川。
一次是因為哥哥周末總是不回家,她對哥哥的疏遠感到恐慌的時候;一次是在王總收她當干女兒后,這個身份在學校里被一些別有用心的人編排,她找哥哥的混混團伙們綁了他們,又故意像一個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救世主一樣出現,博取他們的好感之后;還有一次,她只是想吃一下他親手煮的陽春面。
王博川知道譚瀅家里的很多事情,他以一種平等的關心來對待她,尊重她的意見和決定。譚瀅并沒有真正的朋友,王博川勉強能算是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