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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鳶回來,先赴宴相思殿。
小茅鋪席設案,親自服侍,又對一旁的宮人炫耀:“且看你們茅大人。”
隨行的紫駿覺得有趣,笑了,小茅才發現還有一個他。
息再進殿,與宴的是公孫遠、荀搖落、某尚書、郎官種種,到場千石列位,十分隆重。宴上,豫靖侯抓出幾名財務官,先說齊國少稅的事。
都是些吏曹,大半生才進齊王宮,從未來過省中,此時魂不守舍,伏身告罪,希望免死。
其中一人抬頭,想看臉色,意外看見紫駿,心里生出不平。“此人主謀!”他要紫駿一同來跪,而非坐在天家公主旁邊吃糕,便大喊大叫。
豫靖侯立刻堵住他的嘴,換文鳶攜紫駿上殿。
“這位是,”文鳶剛說叁個字,就啞了。
或許在并海之地待了幾天,吃得咸。她不得不去喝水。
紫駿給她讓路,隨后進階:“黎民紫駿拜見皇帝陛下。”為見天下之主,他梳洗了,換了深衣,借文鳶的笄束發,露出曲線優美的額際。
小茅剛才就注意他,這時向周圍傳話:“怕是個幸寵男子,不信?你看這張臉。”
話傳到文鳶處,文鳶吞了水,匆匆回來:“這位是在齊舉的賢良。”她看一眼側席的荀搖落,小心地說:“風俗使,教化使,存問使,我盡做了。不過,省中要用人。我身在下國,總不能忘了陛下的煩惱,陛下叫我愛干什么干什么,我便挑選了這位賢子弟。”
她低頭,紫駿也低頭。
“多謝你,公主。”他說悄悄話。
司馬門前,文鳶與紫駿有過一次交談。
“到了省中,我帶你見皇帝,說你為齊賢良。”
“好,”紫駿雙眼有光,“公主舉薦我,我一輩子報答公主。”
然而文鳶改口了:“到了省中,我把你綁作齊國少稅的主犯。”
“也好,”紫駿不動搖,直視文鳶的眼睛,“只求公主別堵我的嘴。”
不遠處,小茅與衛尉爭執不休。
囂囂聲里,文鳶問他為什么:“我聽吏曹說,你家是蜑戶,靠海為生;你又精于數字心算,常到縣鄉里幫忙賺錢。你有吃有喝,無罪無災,為什么要害齊國,要來攔我的車?不論我是否答應,你都成了為人使役的人。”
“公主擔心我嗎,”紫駿笑瞇瞇地,“為人使役,為文為武,總之其中要有我。我不甘心在海邊那樣活。”
文鳶聽了,出神地想,息再一定中意他。
息再沒反應。
一殿人等他反應。
“妹妹。”他終于開口,卻指向文鳶。
不但文鳶心驚,豫靖侯也聽出雞皮疙瘩:“一位寡人,還是少稱姊妹吧。”
息再信步來,一眼不看紫駿,扶起文鳶,請她同飲。文鳶有些無措:“好。”她在息再肩下,轉身時,聽到他說:“想在我身邊放一位紫駿。”
大的身形遮蔽小的。文鳶在身的陰影里說沒有。
“那么我誤會你了。”息再攜她。兩人同席。他暢飲,而她在擦手心。
荀搖落適時舉杯:“陛下實是褒獎公主,說舉的這位賢弟子太合心意,讓人誤會,以為是投其所好。”
文鳶嘆口氣:“荀大人言論,活水一樣。”她什么也吃不下,往旁邊坐,卻被息再按住。
“不過,我暫不能要他。辜負你心,文鳶公主。”息再冷冷地笑。
文鳶詫異,以為被他洞悉,別去一邊。
原來各郡舉人、考試、令薦太多,省中述職滿了,日前還剩一個位置,秩千石,是少府屬官尚書。不巧的是,文鳶回來太晚,如今這官位也除他人了。
息再一招手,新尚書便起身:相當年輕的男子,面龐清癯,健骨傲氣,毫不放低姿態,向文鳶見禮。
中朝會議時,荀搖落并許多大臣已見過他,然而最近才知道他的名字:“汲懌,出身舊盧貴族,即前朝柳夫人的家族,是個旁系。”
聽到柳夫人,文鳶想起其女郿弋,不自覺地冷戰。好在這位遠親尚書不類她母女,倒是十分得體。不過,文鳶余光看他,發現他氣色略差,嘴唇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