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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師們憂心忡忡:“殿下說得過了。”晏待時目送其背影,并不說話。
穹塞長厲玷,年輕的時候是司禮,為晏祁捧王印,用指甲將印文的縫隙摳得一干二凈,又幫王后磨光手杖,指揮王家禮儀;每出席聚會,穿著比女部落長還鮮艷,他國來訪,總是爭著站在頭一個,腰背筆直,叫人以為是某君某長。
眼生的使者,有時恭敬地與他打招呼,過后細問:“這人是?”本國人就開玩笑:“捧印的人,打磨手杖的人。”厲玷陪著笑,在暗處打爛碗碟。
年紀大了,他得到國邊的“穹塞”作為封地,成了正經的君長,行事更加傲慢,不許任何人對他玩笑或品評,不過,這樣的人也有優點,就是一心一意侍奉王家。義陽王感念他忠,對他那點虛榮并不十分在意。
但晏待時不親近他,小時候見他拿著珍奇討好自己,就迅速走開,有幾次故意將劍鋒對他,恐嚇他遠去,長大了更是跟他對著干,在人前輕視他的作風,讓他下不來臺。
王臣們安慰厲玷:“王子自小冷淡,大王都受氣,何況穹塞長你呢?再說了,正在青春年少的王子,因為君長的女兒,說不定常常難為情咧!”厲玷這才眉開眼笑,從此每不快時,便說服自己:“除了符香,還有誰配當他的王后呢?他見了我,可不是別扭。”
這次也不例外:厲玷忿然,走到半路,看一看車里的璀璨,又消氣了。“就當是彩禮。”他想著,下令不去王宮,改回家中,當然寶石也帶走。車夫正轉向,遠遠看見山下有紅鬃的良馬狂奔,急忙避讓。
厲玷摔得翻身,認出女兒:“符香!”
“殿下!”厲符香風行而過,滿心都是神宮的少年。
同齡人中,厲符香最驕縱。
她出身大宗國,父親是一方水土的君長,從小過好日子,不知煩惱與挫折是何物。
厲玷處事,影響了她,她與人交往也獨斷,也愛華麗的物品,喜好沿至男子身上,便要西北各國中最俊俏的少年。
自從執憲王后立法,義陽女子就有了情感的自由,到厲符香這代,女子們已經相當恣肆,部分女子追求男子,部分貴族女甚至家養三四位男侍,厲符香不甘人后:她喜歡晏待時,每天把殿下掛嘴邊,到了她父親都要求她收斂的地步:“符香,你給我留點臉,人們都說你像獵犬,像王子小司馬,整天粘著他。”
“等我成了王后,父親就笑吧。”厲符香不退讓。
見厲玷開始暢想未來,她才蹦跳著走開——競逐奢侈的小女子,對晏待時,卻不是貪圖后位,而是愛他的人:他的長發,他的體魄,他的白皮膚與磯石一樣的黑眼珠,在她眼里,逐漸有了大男風度,而她也長成大方的少女,滿腔火熱立時就能說出口,絕不在意他人。
“殿下。”聽說晏待時在修神像,她便來了。工師過路,她把工師推開,踩著石堆上去,“殿下,我從邊境商人處買到了南威石,聽說是楚地特產,多珍貴。”
晏待時早就走了。
她又追下去:“殿下喜歡什么?下次來穹塞,我代你買。”
“我不喜歡。”晏待時打斷她。
厲符香嚇一跳,漸漸皺眉。
又是不喜歡,一年前,她初次表明心意,他便用這生硬的語氣說“不喜歡”,之后回避她,疏遠她,對她像對生人,難道她丑陋嗎,惹人厭嗎?穹塞的孩子們明明說,符香少主是義陽的美女,臉蛋像花,腰肢還纖細……
厲符香低頭,看看周身,又抬頭:“那你什么時候才能喜歡呢,”她更近一步,“你對我,還不如對小將之女,你可以為了阿查殺人,砍神像,過后被罰做苦力,也不怨言,為我說句喜歡,很困難嗎。”
她發現晏待時沉下臉,一時不知是否說下去,另有一種委屈,讓她來了脾氣:“你瞪我干什么?”她轉頭就走,晏待時攔住她:“厲符香!”
他這樣高大,語氣又不好,嚇得符香一激靈。
“穹塞近后梁,邊境人多且雜,你作為一地少主,怎么帶頭來往?你不知阿查被誰所傷?你也想遇上她的危險?”
“與你無關吧,你不喜歡,我喜歡,我就喜歡后梁精致物,漂亮珍奇!我父親都不說什么,你又是誰呢?”厲符香還倔強,晏待時進一步,迫使她抵著樹。
“我是你的殿下,將要成為你的王,”他一板一眼,“我不喜歡你,但一定為你的性命負責,從今天起,禁止穹塞東南界與外國交易,穹塞長那邊我會去說,先告訴你。”
晏待時說完就走,厲符香在背后罵他膽小,說他呆板,他只當沒聽見。
“我再也不對你用心了。”符香臉通紅,眼淚已經在打轉。
一切理由都不值得她哭,她只為那句“不喜歡你”而失魂落魄,馬也不騎,沖下山去,差點與索盧勝之相撞。
“吔。”索盧勝之躲得快。
身后的王臣以為遇襲,都去撲他:“殿下當心!”
義陽與龍文兩大宗國,各領部落小宗若干,在大王的青年時期,兩國還有些小的齟齬,到二位王子成為大男時,國家已經交好,國人相見,如同一家人。
更有龍文國新納的大嚴氏就在代山的另一坡,龍文王子索盧勝之便借著巡行大嚴的機會,常來拜訪好友晏待時。
“哈,”索盧勝之老遠嘲笑,“我聽說一事,過來又看見一事,我的殿下,你真行。”
晏待時忙完了,神像頂一躍而下,與他出神宮散步,剛走離眾人視線,便拔他黃髭。
索盧勝之咬牙笑,以兩手抵抗。
二位王子身量相當,玩鬧一陣,很快累得氣喘吁吁。
索盧勝之趁機問:“又惹穹塞長的女兒生氣了?你這事都傳過代山了。”
晏待時許久才說:“我不喜歡她。”
“你就說句喜歡嘛,”索盧勝之覺得他不開竅,“我看何人何物美麗,都說喜歡,你這張嘴不會說好話么?”
可晏待時覺得,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厲玷總在父王面前提起“王子婚娶”云云。晏待時看他殷切的樣子,猜到他的所求,則自己更不能松口。
“母后生前立法,讓義陽女子可以自主成家,但我知義陽之外,女子不自主才是常事。符香,她不珍惜,”晏待時別過頭,“有婚姻的自由,應該找愛她、傾心她的人,成天跟著我,不是浪費?與我婚姻,可不是朝夕不順心意,就能改易的。”
索盧勝之追著看他:“那么溫和些。”
晏待時臉色很不好,欲言又止,埋在手中說他待誰都溫和。
索盧勝之放聲大笑。
兩人比劃幾下,由索盧勝之挽了他,回到神宮。
“溫和的人會砍倒善神,削掉它的腦袋?”
“是個意外。”
晏待時正色去講后梁人混入西北國的事,索盧勝之也就分享自己的見聞:“我國行商回來,說后梁沒了皇后,那位皇帝變得喜怒無常,不過,也有人說他原本就瘋癲。誰知瘋子的所作所為?或許未來某天會波及我們。”
晏待時聽著,生出要封邊的心,決定從代山回去,就請晏祁下王令。
兩位少年極目,最遠是山盡頭;但在他們目之所及,百里以外,穹塞依舊通水陸,來去行人,一主一仆就在這時入境,與傷透了心、坐車到家的厲符香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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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結局是跟著這本一章一章繼續發嗎,還是另開一本專門放結局,看大家怎么看方便怎么來
還有老晏的故事大概三部分,最后也是要合成一章的,到時候重復章會隔一天清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