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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鳶抱著白兔,正聽楚宮人傳授辨雌雄的方法:“撲朔迷離并不難人,將手放在兔腹,大概度量……”
她穿楚服,戴楚飾,已經與宮人相熟,卻頭一次遇見國君。
兩人都發愣。
銅漏下水五刻,宮人先行備餐。楚王從他們中間過,輕聲應著“辛苦”“久等”,來到文鳶面前。殿內閃爍,夔龍與云刻淪為背景,文鳶見識到以龐麗的宮殿做陪襯的王:她的親哥哥。
“王兄。”
文鳶聲音小,又埋著頭,楚王不得不躬身。
“王——”
“你叫什么名字?”他友善地笑。
“王殿下,楚王殿下,”文鳶張口結舌,下一刻清醒,連忙說出息再準備的化名,“我叫知歲。”
“好名字,”楚王接過兔子,幫她拍拂袖口,“午飯吧,知歲,不早了。”
文鳶徹冷,仿佛回到還在飄雪的季冬月。
季冬月,息再告訴她:“不能讓楚王知道你的身份。”
他們從靈飛出發,彼時距省中不到十里。車馬走在雪上,留下兩行深轍,給松鼠棲身。
“為什么?”文鳶少有回嘴的時刻。
看到息再挑眉,她才囁嚅著解釋:“楚王不知我的樣貌,可他畢竟是我長兄,世上無二的男子。不告訴他,便沒有可以告訴的人了。”
息再的表情耐人尋味。文鳶以為他生氣。
但她退到車廂內,借雪耀眼的光,又能看清他的臉:有些落寞。
“我們有過承諾,你的命歸我,”他用落寞的表情斥人,靠近一些,“按我說的做,不使自己的性命流失,就是你的守信。”
兩人有過一次肌膚親,一次唇齒的交融,彼此的呼吸重了,都能感應。當下文鳶垂眼,避開他的視線,卻更緊張,目光恰好平視男子喉間。
骨感的喉結,滑動得輕。
文鳶想起某個綺靡的時刻,這段喉結曾在眼前重重滾落。
她慌忙去看別處。
息再不強迫她,改騎馬,走前:“帶你見一個人。”
人在隊伍中后,乘坐息再的車駕。文鳶由息再扶進去,讓廂內明明暗暗,打攪人醒。他皺起眉,看清文鳶,又舒眉。
有雪進窗。他去關窗,被文鳶抓住手指。
“怎么?”
抓住手指的人搖頭,改抱臂膀。
文鳶知道他一直在。
從左馮翊出發時,文鳶看到出眾而超群的身量。她忘乎所以,想去找他,被息再按到車里,等到今天。
“恩人。”文鳶稚子一樣高興。
晏待時便覺得一種長久缺失的、人的情感回到心中,也動了嘴角。
然而下一刻,文鳶將他的手放在咽喉處,又讓晏待時沉心。
他順勢掐住文鳶的脖頸,將她朝廂壁按。文鳶不反抗,只是流淚。
動靜傳到廂外。息再騎馬,與車并行。
“當時讓我死絕,現在就不會有麻煩。”晏待時用了點力。
文鳶屏息,抓住他的手,一方面引頸受戮,一方面又想脫身:“如我遞箭時所說,我真的做出恩將仇報的事,請恩人了斷。”
“那么這就算是你的了斷。”在人暈倒前,晏待時及時松開,撫摸她頸上的指印,另一只手攬住她的腰:兩人從一個困境掙扎,一場血斗里逃出,一樣清癯又孑然。
文鳶埋進他懷里,大口喘氣:“恩人出了宮,了斷我,之后天南地北,千萬不要回沙丘。”
晏待時愣住,之后苦笑。
他第一次相信外人能夠徹底解放自己:“當然,我的命已經屬于你。”
簾幕掀動,車內外叁人的目光纏在一起。
晏待時拍拍文鳶的脊背:“不要告訴楚王,你是文鳶公主。”
文鳶不解,過后詢問,得到晏待時的解答:“為保護他,也為保護你。”
保護他,保護我……
文鳶隨楚王去用餐,看著他的背影發愣。
楚國是仙話里的王國,嚴軍要塞圍出的世外地,人生活在其中,純真如自然物,侍奉唯一一位神王。還需要保護什么呢,如今最危險的,大概就是悄聲入楚的晏待時自己了。
文鳶想著,發現楚王側目在看自己,連忙跟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