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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玉繩凍得嘴唇發紫,從背簍里拿出一顆紅果,終于將文鳶引到面前。
文鳶不敢吃,他假扮一個鬼臉,嚇到了她。
文鳶怯怯地說:“呀。”
那顆野果就到了嘴里,酸甜味,很像山楂。
文鳶懵懵懂懂,想起一個人,美風儀,好服白,后梁人稱頌他,如稱頌美玉,說他是仙話才子,云夢神王;后梁帝乘輿笑說,不錯,就是他,你若成為最后的生者,我就把你送給他做禮物;臨入靈飛行宮了,黃門催促著“公主快些吧”,文鳶一個不小心,弄撒了他送的山楂。
然而他出現了,開口卻是“臧文鳶”,行走時,一身白成了一身黑,極美的長發散入風里,一轉身,拔出尚方劍,踩了文鳶一腳:“殺。”
文鳶睜大眼睛。
江玉繩輕輕地“嘶”了一聲:“好孩子,別咬人。”
吃完野果,文鳶含著果核和江玉繩的手指,呼嚕呼嚕地玩,忽然矜起鼻子,一松口,避到旁邊,掩面打噴嚏。
江玉繩搓捻著指頭:“舉止很文雅呢,你真的是后梁的公主?”
文鳶支支吾吾,不知道在說什么。
江玉繩背起背簍:“我走了。”文鳶就在后面跟著,踩他的腳印。江玉繩一低頭,能看到小小的腳閃來閃去。他故意走快,再回頭,文鳶站在雪里揉眼睛。
“跟我一起回去?”他又回到文鳶身邊,蹲下來準備抱她。文鳶卻扶著他的肩膀鉆入簍中。
文鳶被江玉繩撿回去的事,很快傳遍十四館。
欒大和欒二來看時,文鳶正在粟館里玩樹枝。
一場初雪后,許多植物煥發生機,梅花開得尤盛。江玉繩折梅帶給文鳶,文鳶不要花,要樹枝。
“難養啊。”江玉繩笑著對欒氏兄弟搖頭。
雪地讓宮城徹亮,夜卻越來越難熬。江玉繩采了雪下的草莖編席,又找來荻稈系緊。文鳶坐在他旁邊學樣,每編成一條縱線,江玉繩就獎勵她一顆野果:“慢慢吃,這小果能過冬。”
文鳶含著他的指頭,不知道懂還是沒懂。
某一次她又咬了人。江玉繩便扶著她的下巴,使力氣拔出手,裝作生氣的樣子:“嘖,你這小女子,我喂你吃東西,你怎么恩將仇報呢?”文鳶委屈了,張開嘴,血痣再往里,是齒與舌,帶著津液和一點溫熱的甜。
江玉繩靜靜地看,去掩她的嘴。
她就舔他的掌心。
江玉繩被癢著,笑了:“沒吃飽?”
他去抓背簍里的野果,發現已經見底——他喂了她十天,她變得寸步也不能離開他。
“喏,今晚最后一個,再吃要難受了。”江玉繩開玩笑,拍了一下文鳶的肚子。文鳶恰好在含吮他的指,前傾著身體。
寬大的衣服癟下去,有了驚人的起伏。
江玉繩恍若未見,去指身旁的磚地:“坐過來。”文鳶便坐了過去。
“張嘴。”文鳶張嘴了,江玉繩往她嘴邊一拂。
文鳶慢慢咀嚼,到最后才發現什么也沒有。她睜著半懸月一樣的眼,看江玉繩的笑。
“我給你吃東西,你就愿意聽我的?”
文鳶像是聽到了動人的話,貼在江玉繩袖邊蹭。
“好孩子,”江玉繩捻著她的下巴,“還是一位公主呢,卻像個小狗。”
文鳶眼里有白雪瑩瑩的光,她支起身體,抱住江玉繩:“青,青……”
江玉繩爽朗地笑著,推開她:“不能親。”但他又反手扣緊文鳶的肩膀:“張嘴。”
文鳶張嘴了,這次江玉繩喂給她野果:“算了,這才是今天的最后一顆,吃完了,任何事都要聽我的。”
他細聲慢語,說進文鳶心里。文鳶理解了,含著指頭伏在他的膝蓋上。
“如今這種天氣,一人一張席,勉強可以挨過去,到這月末,一張席就有些困難了,再往遠了講,到大寒時,一人十張席也抵御不了,”江玉繩撫摸文鳶的長發,“我聽說,你們向南的宮臺處已經人跡寥寥,幾乎死光了。死了也有死了的好處,不用操心過冬。”
“但北面這群人不成,都懶于動手。這樣磨下去,日子是平安度過了,人卻會在歲末凍死。我總算知道,許多人根本無所謂生死,凍死、被殺、老死,左右都是死。但我不是……若不能在徹底入冬前出宮,我們還不如全部自埋垣墻下。”
江玉繩是個舉止和善的人。文鳶愿意聽他的哄,第三次張開嘴。
這次江玉繩多喂了一根指頭給她。
他總是采集各式各樣的野草,最近還折了梅花,手指變成泥土、樹漿和雪的味道。文鳶含住,鼻尖都變涼了,想吐出來,卻被江玉繩扣了后腦,一直喂到喉嚨深處。
她的喉口被兩指卡住,不能吞咽。津液余出來,垂在嘴邊,滴濕了衣襟。
文鳶說:“難受。”
“這才對嘛,向南的宮臺死了十數囚犯,你小女子卻是其中的生者,可謂頗有本領,怎能不會說話呢?”江玉繩輕輕攪動手指,夾住文鳶的舌,“好好說,你叫什么名字。”
文鳶動不了舌,嗚嗚地說著“文鳶”,口水浸透衣襟,濕到乳尖處。她半身的輪廓都清晰了。
江玉繩拔出兩指,指腹已經變成粉白色。
“叫什么?”
“文鳶。”文鳶伏在他膝上,看到他伸出沾滿口水的手,欲要避開,終于還是迎上去。
江玉繩夸獎她:“好孩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