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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不過是萍水相逢的討厭小鬼,妘曉熒的傷心卻不比小丘小,即使以前親眼目睹一些出生入死的教眾在自己面前戰死,她亦不會像現在那么難受。諷刺的是,她一心想抹去小丘那個礙事的好心腸,卻反而受小丘的信念、洛敏捨身取義的行為感染。
木筏隨著不緩不急的水流飄浮,躺在其上的洛敏雙目瞌上,披在身上的鮮花遮掩其血跡斑斑的身體,驟看起來似安詳地睡著了。
小丘望著逐漸遠去的木筏,雙瞳流露著不捨和傷感之情。
田翅問:「小丘,怎么你會用這種方法安葬她?」
「小敏她活潑好動,要她困在黃土之下,可會困悶她的,而且……」小丘幽幽說道:「她只不過是在安睡著,總有一天她會甦醒過來。」
木筏在眾人的目送下沖往大海,黑暗把逐漸縮小的影子吞噬,令它消失在地平線的盡頭。
「這個世界的人全部不可信的,官兵不可信,平民百姓不可信,他們都會為了利益去加害別人,還害死了我的朋友,究竟……究竟我還可以相信什么人?」小丘低下頭來,絕望的心情感染著眾人的內心。風不再鳴,草不再動,彷彿是跟小丘一起哀悼好友。
妘曉熒的心中也極是矛盾,她此行的目的是要小丘變得心狠手辣,而不去隨便相信人亦是必備的心態。但不知為何,她并沒有因為達到了目的而感到高興,相反她甚至渴望小丘能重拾希望。
「相信我!」田翅上前搭著小丘的肩負,道:「相信我這位朋友,無論如何,我一定會跟你共同進退的!」
「阿翅……」小丘回眸一望,連忙擦光眼眶的淚水,道:「沒錯,我們曾發過誓要一起拯救萬民,我怎可以為了小小的挫折輕言放棄?小敏她……小敏她也希望我能幫助像她一樣受苦受難的人,所以我必須堅強!」
男子漢的友情是充滿魅力的,而妘曉熒也相信共同經歷了多次危難后,這位朝廷官兵和魔教教主已成為共同信念的戰友,只不過看著二人充滿稚氣的臉蛋,她心中卻泛起了不祥的預感。
經驗告訴她,在殘酷的世俗下,再高潔的人格也會被污染。
三人在淺灘上渡過了一個平靜的晚上,雀鳥的鳴叫聲喚醒了妘曉熒,她緩緩睜開了雙目,見田翅仍在呼呼大睡,小丘卻不知所終。
「小丘!」妘曉熒掙扎起來,慌忙四處尋覓小丘,焦急和不安的情緒令她失去冷靜的判斷,猜測出各種負面的可能性──小丘被敵人擄走了,生死未卜;小丘無法承受洛敏死亡的打擊,獨個兒離開大隊;小丘他急于報復,明知我不會允許,便決定擅自行動。
然而,妘曉熒所興幸的是自己猜錯了,她甫走了幾步,便見小丘迎面走來,點滴的鮮血從他的手臂落下。
「小丘……」妘曉熒見小丘右手提著一頭奄奄一息的雀鳥,牠的脖子有一道鮮血淋漓的口子,凌亂的羽毛隨風飄落,有些黏在小丘的衣服上。
「大家也餓了,我現在就燒來吃。」小丘輕描淡寫地說,低頭繞過妘曉熒的側面,徑自在附近抬取柴枝。
在妘曉熒清晰的眼眸中,小丘變得堅強了,單單一晚便提起了精神,不過亦變得更冷酷無情。而她比誰也明白,這份建基于悲哀的堅強只是一層脆弱的外殼,難掩小丘深藏在內心深處的絕望。
三人圍著火堆,分了烤熟的雀鳥來吃,田翅大口的撕咬、小丘的輕輕細嚼、妘曉熒卻是幽幽凝視著手上的鳥腿,怎也無法釋懷。她開始思考是不是應該繼續旅程;她開始懊惱自己帶小丘出來,或是一個錯誤的決定;她開始失去帶領小丘到處闖江湖、讓他迅速成長的自信;她開始懷疑自己已受到小丘的感染,會對每個遭遇不幸的人,也產生憐憫之心。
妘曉熒思前想后,作出了新的決定。
「小丘,今次的事情鬧大了,恐怕官兵仍在圍捕我們,所以我會先帶你回去總壇,以后再作打算。」她知道不單是小丘,她自己也極需要心身上的休整。
「但是……」小丘望著田翅,顯然是捨不得他,卻又不敢有違妘曉熒的意思。
田翅跟小丘心有靈犀,也不想為難他,便拍一拍胸口,道:「哎呀!來日方長,待風波平息后,我們再一起闖天下、殺盡貪官污吏也不遲。」
「嗯,唯有這樣做。」小丘也明暸事態,不敢任性,又問:「那阿翅你有什么打算?」
「大概回一趟家吧!經歷了好幾次危難,我知道自己的實力還是很弱,不足以拯救萬民,我要回去求父親教我幾招厲害的招式,那我下次遇到趙沖這種狠角色時,也不會吃虧了。」
「咦?阿翅的父親武功很厲害嗎?他也和我父親一樣,是個了不起的英雄嗎?」
「這方面……」田翅忽然臉露難色,似有難言之隱。
此時,一道樹葉聳動的聲音引起了妘曉熒的注意,她長鞭一揮,只見一道身影從樹后竄出。
出現在眾人面前的是一個眉清目秀的高瘦男子,縱然衣飾樸素,亦難掩他高雅的氣質,雖見妘曉熒還是架劍對峙,他還是掛著笑臉,道:「阿翅,原來你躲在這里,若不是在附近嗅到燒肉的香味,我也找不著你呢!」
「大哥?」田翅的表情比小丘和妘曉熒更為驚訝,道:「你怎么會在這里?」
「近來江湖流傳著有兩名十六、七歲的小子行俠仗義,救出了不少被加害的百姓,其中一名還是使用短劍和雷系真氣。父親聽到后,便推測你可能是其中一名份子,所以特意派我來接你到母親的娘家,避避風聲。」
「原來如此……」田翅回眸望著小丘和妘曉熒,卻擺著一副欲言又止的嘴臉。
田翅的大哥問:「這兩位是你的朋友嗎?」
田翅急道:「是啊!他是我在旅途上認識的……志同道合。」
「這些日子,有賴你們照顧阿翅了。」那男子走了上前,友善地伸出了右手,道:「我還未正式介紹,我是田翅的兄長──田楓。」
小丘從未見過如此優雅的男人,不由心生好感,伸出了手跟田楓握了一下,但妘曉熒卻只是打量著田楓,未作任何回應。若是尋常的少女,早便為田楓瀟灑的俊貌所迷,但妘曉熒一來以身獻教、謝絕男女私情,二來未知對方底蘊、是敵是友,故態度仍然冷峻。
田楓也沒有相迫,笑道:「不好意思,我倒忘了男女授受不親,剛才冒犯了姑娘,請多多見諒。如不嫌棄,請兩位屈身同行。」
妘曉熒的眼神變得更銳利,心中再猜度那人的意圖──如果他是敵人,怎么只有他隻身一人前來、身后又不見埋伏著一兵一卒?難道他有自信能單人匹馬打敗我們?假若如此,他邀我們到他的家中作客又會是圈套嗎?
田楓道:「別誤會!我只想一盡地主之誼,報答兩位對阿翅照顧之恩。而且,四處盡是追捕你們的官兵,只怕硬碰起上來,你們獨力難支……」
妘曉熒覺得田楓的話亦不無道理,經歷了洛敏的死亡,小丘或多或少會對官兵產生了仇怨,若被挑釁而失去理智,后果不堪設想,倒不如跟田翅一起暫避風頭,同時讓小丘心中的仇恨稍為沖淡。
「好吧!我們跟你回去,不過什么時候離開由我們決定,你們不得干預。」
「那個當然。」田楓的笑容彷有一種無法抗拒的魅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