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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的劇情因為先前緊張時搜過影評,陸佳怡被劇透了大半,看的時候就少了未知的期待。好在臺詞和畫面不降智不浮夸,節奏也緊湊流暢,她看著看著就入了神,也懶得再去觀察一旁的實驗對象了。
坐在她右手邊的周嶼卻完全不在狀態。
電影是他選的,評分也是他查的,按理說他應該是最投入的那個。可開場不到二十分鐘,他的注意力就從銀幕上移開了。不是電影不好看,是他旁邊這個人比電影好看。
他說不上來陸佳怡到底哪里好看,她的長相放在人堆里實在算不上出挑,今天又沒怎么打扮,馬尾扎得隨意,側臉在銀幕明滅不定的光影里呈現出一種近乎寡淡的安靜。可就是這種安靜,讓他覺得不一樣。以前約出來的那些女生,要么一直找話題跟他聊天,要么一直在偷偷看他,很少有像她這樣,真的把注意力放在電影上的。這種“不被重視”的感覺本該讓他覺得沒趣,但奇怪的是,他心里反而生出一種更強烈的、想要被注意的沖動。
于是周嶼往右偏了偏身子,手肘撐在扶手上,手指離她的手臂只有幾厘米。他沒碰上去,只是讓這個距離保持在一個“不小心就能碰到”的曖昧范圍。然后他側過頭,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說:“你覺得這個人是兇手嗎?”
陸佳怡正看到關鍵處,被他這么一打斷,眉頭立刻皺起來。但她眼睛還盯著銀幕沒轉頭,聲音壓得很低:“你自己看就行了。”
“我就是想聽聽你的看法。”周嶼沒退開,身體離她又近了一點。
陸佳怡這才偏頭看了他一眼。兩個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衣服上的洗衣液味道。但她沒有像他期待的那樣臉紅心跳地躲開,只是冷淡地偏了偏頭遠離,然后說了一句讓人沒法接的話:“附近雖然沒人,但你要是再說話,遠處的人就該聽見了。安靜點,別影響別人看電影。”
周嶼愣了一下,被她那句“別影響別人”堵得無話可說。他張了張嘴,想辯解兩句,但陸佳怡已經轉回去了,馬尾甩過來的時候差點掃到他臉上。
他靠在椅背上,深吸一口氣,把目光重新投向銀幕。可視線總是不自覺地往右邊飄,飄到她的臉上,飄到她專注的眼睛上,飄到她微微抿著的嘴唇上。
然后他注意到了別的東西——后排角落里,有個人一直在往這邊看。
周嶼一開始沒在意,以為是哪個路人認出他了。這種事發生過幾次,他雖然不算大網紅,但幾萬粉絲里總有一些人會在現實里多看他兩眼。
可那個人的目光不是看他的,而是看陸佳怡的。
周嶼偏過頭去,目光直直看向對方發出警告。可銀幕的光線實在太暗,從這望過去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那是個身形偏瘦的男人,坐在最后一排靠墻的位置,帽子壓得很低,可那個坐姿有問題,他不是在看電影,他是牢牢盯著陸佳怡,像一只蟄伏在暗處的貓盯著一只全然不知危險靠近的鳥。
對方似乎感覺到了周嶼的注視,緩緩轉過頭來。兩道視線在昏暗的光線里交了一次鋒,周嶼看不清那人的五官,只能隱約判斷那人好像長得還行,但理智立馬讓他否認了這個觀點。
一進電影院就盯著別人女朋友看的家伙,現實里八成是個無所事事渴女但總是被鄙視的loser,所以就靠這種偷偷摸摸的窺視來填補空虛。如果長得稍微好看點,自然不缺異性搭訕示好,根本沒必要做出這種惡心舉動。
周嶼在心里給對方編排了一整套屌絲人設,每個標簽都帶著那種“我比你強”的隱秘優越感。他猶豫了一瞬,要不要順勢往陸佳怡那邊靠得更近一些,把手搭在她椅背上,用這種不動聲色的親密姿態給后面那個偷窺者一個更明確的信號。但余光瞥見陸佳怡那張完全沉浸在劇情里的側臉,他便把那點小心思咽了回去。從目前相處情況來看,她對自己感覺一般,可不能再貿然做什么觸雷。
接下來的時間里,周嶼更是沒怎么看銀幕。他的注意力在陸佳怡身上與后排方向兩處游離,一邊因自己一頭熱的情況而挫敗一邊從只敢偷窺情侶的陰暗鼠輩身上找回自尊。
電影散場的燈亮起來的時候,影廳里響起一片座椅翻起的噼啪聲和雜沓的腳步聲,周嶼故意放慢了收手機、拿飲料、整理外套的節奏,帶著陸佳怡也拖慢了半拍。他想讓后面那個人先走,這樣他就能在走廊里用身高給對方一個下馬威。自己一米八幾的個頭,站直了還是有點威懾力的。
至于對方會不會比他高,周嶼短暫地想了想那個模糊輪廓的身形,覺得不太可能,那種偏瘦的體格子能有多高?
他錯了。
當周嶼站起來不經意地往側后方掃了一眼時,手里的飲料幾乎要拿不穩。
那個男人有一張他完全沒預料到的臉,是不管是哪個性別的審美都挑不出毛病的五官,即使以他的自信也不得不承認的好看,好看得讓他嘴巴發酸。周嶼甚至覺得那張臉有點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但又說不上來具體是誰,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怎么也看不真切。
男人腦海里那些“現實loser”的標簽此刻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強烈、更復雜的情緒——不是嫉妒,是某種“來者不善”的警覺。
一個長成這樣的男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坐在最后一排盯一個普通女生兩個小時。
答案很顯然,這人大概率是認識陸佳怡的,不是那種普通知道名字或者有所交情的熟人,而是更加濃烈深厚的感情——比如愛慕。這個判斷讓他心里那個“偷窺loser”的假想敵瞬間升級成了“潛在競爭者”,好勝心像被澆了汽油的火苗,呼地一下竄了上來。
他不動聲色地往陸佳怡身邊又靠了靠,伸手替她擋住從旁邊擠過去的人流,語氣放得比之前溫柔了不止一個調:“小心點,人有點多。”
做這些的時候,他的余光一直在觀察后面那個男人的反應。看到對方的目光果然落在他的手和她腰之間,周嶼的嘴角便不自覺地揚起了弧度。
陸佳怡對他的殷勤沒有表現出他期待的回應。她抬起頭,先是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越過他的肩膀,落在了后面那個男人身上。她的表情有些驚訝,但那種驚訝淡得像被風吹散的一縷煙,很快就被一種更復雜的神色取代了。周嶼沒來得及看出什么,女人便很快把目光收回來,假裝什么都沒看到地回了周嶼一句:“嗯,走吧。”
她沒有主動跟那個男人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