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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幾天我要去拿些東西,子騫他們全都去了籌備這個月的活動,我找不到人幫忙,你可以幫個忙嗎?」
她愕了下,才回話:「要做些什么?我怕我做不來……」
「只是拿些用具而已,但數量不少,我一個人拿不來。」
大哥哥剛剛幫了她一個很大的忙,而且大哥哥的要求也不過份啊,要是她還說拒的話,太差勁了。「好的,不過到時你要提醒我,因為我總是忘東忘西的──」
「真是麻煩你了,小菱。」
怎么她突然覺得心里毛毛的?是因為入夜,氣溫下降嗎?還是她睡眠不足,開始出現錯覺?「不用客氣。」
那時的她并不知道,那是用來提醒她危險逼近的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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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驚醒的。
當嗅覺逐漸回復的時候,熟悉的淡淡香氣穿過鼻梢,直達腦神經,他不會錯認……那是她的氣味。
猛然睜開雙目,映入眼簾只是一室的空蕩。落寞感一下子塞滿腹腔,真可笑,她怎會在這里?
看樣子他還病得不輕,他自嘲一笑,只不過是發個燒而已,怎會連嗅覺都出問題?該死的──為什么縈回在鼻間的全都是她的氣味……床舖上,亦然。
他伏倒在床上,緊捏著被單的雙手捏出深刻的皺痕,他用力地呼吸,氣味雖淡,但卻異常的清晰,他將頭埋得更深,放任自己幻想上頭有著她殘馀的氣息。才提出分手不久,他就想念那個女的想念到有幻覺嗎?
鈴鈴──清脆的鈴聲破空而至,他一頓,循著聲音的來源一探,從枕頭下摸出行動電話。瞥了眼屏幕上的來電顯示,他調整了下心緒,才接這通電。「喂。」
「傲,資料拿到了沒?」電話彼端的人劈頭就問。
俊目環視一周,搜索到手提電腦的所在位置,便伸長手臂取過手提電腦。猜不到他連病著都懂得物歸原處,但記憶卻遺下了一缺,腦中一片混沌,他不太記得昨晚做了些什么,只記得老哥離開以后,他埋首程式除錯的工作。他原是想像平日一樣待到晚上才接手,他熟知她的習性,若是死期前一天功課還沒寫好,她就會放棄把未完成的功課交出。待到晚上才接手,就可免去同步修正這麻煩。但是昨天的狀態很不濟,倘然不趁神志尚清醒的時候早早解決,他昏睡過去,那她的功課怎辦?
之后發生的事,他不知道,記憶來到這里就沒了,空白一片。
說起來,他的行為有夠可笑,提出分手的人明明是他,他還擔心她的功課干嘛?
「拿到了,emperor的人事資料。」
「果然是要靠你的,emperor幕后的網絡管理主任,好似叫做凌的,看名字就知是個女生,但她做的保安很嚴謹的,我連第一層都突破不了……」
返回床上,他打開了手提電腦,撳下開關鍵。
「還好。」他隨便敷衍了句,彷彿對此話題不感興趣。
「這回真是麻煩了你……」
左手拿起手提電話,遞向另一邊耳朵,以右肩夾著電話,修長的十指忙著在鍵盤上飛舞。「舉手之勞,更何況有酬金,對不?」
「傲,你有沒有興趣來amethyst工作?」
「不了,現在我想專注學業。」他沒吐實,只是在說客套話。
彼端的人沉默了許久,才開腔:「傲,你不怪我嗎?」
「怪什么?」墨黑的銳眸一瞇,他反問。
「怪我那天假扮你出去會她。」
聞言,闃黑的眼眸為之一黯,緊窒的氣氛開始凝聚,形式了一股莫名的低氣壓,那緊繃的氛圍甚至透過電話傳遞到另一端去。
「傲?」
「都過去了。」他壓抑充塞在胸口的慍怒,淡漠的回道,但徒然握緊的拳頭卻洩漏了他的真實情緒。
「你和她還有聯絡嗎?」彼端的人不畏死的又問。
「沒有。」
「傲,這回真是很感謝你的幫忙,找天出來吃飯。」
自喉間發了個單音當是回應后,他便撳下鍵掛了電話。
手臂往右一伸,正想摸索床頭柜上方的電話時,卻摸索到別的東西。保溫壺?還有匙子?
拿起放在上頭的電話,他撥了直線電話,不用待多久,電話就接通了。
「喂,我是左承銘。」公式化的話語馬上自電話的另一端傳來。
「我是凌。amethyst的人事資料和機密文件,我已拷貝了備份直接傳給玄總裁,另外已將偽造的資料轉交給對方。」
「很好。對了,近來amethyst的攻勢還滿猛烈……凌,你要確保資料不會外洩。」
「我會跟緊些。」
「凌,我很好奇你當初做白帽駭客的目的。」
「沒什么,純粹想看看emperor的網絡保安有多嚴密。」他客套式的回話,只說出一部份的原因,不愿透露太多。不過,有一點他是挺意外的,有名大企業的網絡系統竟有不少漏洞。其實,實情是他看準了emperor比amethyst來得大規模這一點。
「是嗎?有傳言說你是針對amethyst某位網絡主管。」那云淡輕風的語調讓人聽不出此話背后的意圖。
「只是謠傳。」他略略帶過,不想讓人看穿他的心思。
「只是聊聊而已,只要你做好自己本份,我們都不會多管的。」
他裝佯很受教的「嗯」了一聲。
「有突發事情就直接打內線。就這樣,再見。」「喀嗒」一聲,電話就掛掉了。
他拿過保溫壺,扭開,瞥見盛在里頭的稀飯時,愣了下,才執起匙子吃了一口,還熱的,看樣子不是擺放了多久。
老哥不是跑了去公干的嗎?這么早就跑回來?
******
懷恨在心。
不只憎恨那個冒認的人,甚至有一瞬間,他痛恨那個女人,恨她分不清兩人的分別,恨她認不出他來。
其實真正在冒認的人,是他。
其實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即使明瞭,還是無法不生恨。
所有事都亂了套,一切都無法挽回。
當他趕到見面地點的時候,已太晚了,他只能佇立在原處靜看著她的面容,細看著她的表情,甚至眼白白的看著她跟別的男人走在一起。
不能上前拆穿,不能,因為一直在冒充的人是他,而那個他才是她心儀的對像,他記得她的告白,記得那段根本不屬于他的告白,就算不愿承認也得認清事實──
他只是個冒牌貨。
失去了這個網絡上的身份,她對他沒有認識,在她眼中,他只不過是一個陌生人。
事情發展到這里,他是時候放棄,但他執著、他不甘心,也許是無法忍受這段未能繼續發展的關係,他要奪回這本是屬于他的一切,用他原來的身份,去挽回這一切,不再躲在友人的影子之下去接近她。
但他不知道該怎樣做,他不知道該怎樣令她接受一個陌生人。
幾乎是不假思索的,他找上了老哥。
他向來不屑老哥開什么見鬼的出租情人公司,總覺得是一種出賣色相的行業,但老哥卻跟他說如何取悅身邊的伴侶是一門學問,不是互相遷就就行,要知道對方需要什么,知道對方的心在想什么,才能作出恰當的應對,這樣兩人之間的感情才會長久。
從前總是覺得他在亂辯,但那刻的他卻覺得老哥說得很有道理。
不懂怎樣待對方才是最好的話,最后也會因相處不來而落得分手收場。
老哥說他為人太木納了,女生受不了的。
故此,他拜託老哥讓他來做替工。
老哥說來這里是學做一個令女生滿意的完美情人,而不是一個教女生愛上的情人。
他不懂,他只是想將事情做得最好,他服務過各式各樣的女人,不過工作時間都不長的,卻獲益良多。
他看穿她們的心思,只消對望就會懂,就會知道要怎樣取悅她們。
但這個時期他心里一直都有一個疑問。
不要用這雙眼睛看著我。
不約而同的,她們會在工作完結那天跟他說上同樣的話來。
他不解,直到后來遇上了她,他才明瞭話中含意。
其實工作來到中段,他都覺累了,甚至感到惘然,不懂自己為何要執著至此,更不懂為何要為了一段網絡上的戀情費盡心機,他甚至想過去接受別的女生。
某天,他以為他找到了。
那是一段長達三星期的關係。
不知怎地,她偏偏很合他眼緣,她不是特別的漂亮,只是頂著一張娃娃臉,一副稚氣未脫的娃兒模樣,但就是很順他的眼。
那時,他以為自己學人玩起一見鐘情來。
他要看她的笑容,要看她耍性子,要看她的全心信賴,要一次又一次的佔有她,一次又一次的在她身上烙下他專屬的印記,到后來他才發現無論佔有過多少次都是沒法饜足的……
他渴求在佔有的過程中得到心靈上的解脫,但不行,心靈上的空缺還是無法填補,那時他以為只要習慣了就不礙事。
她是對的人,他強逼自己相信著。
結果率先放棄這段關係的人是她。
她說她累了,她說她不想再扮了,她說她想做回自己,不想繼續扮演他想要的角色。
她說不要再望著她的臉尋找著另一個女生的影子。
她說他只是當她是另一個她的替身。
結果,一切又返回原點。
她的離去令他開始正視自己的心情,如她所言,每個他選上的女生都有一個共通點,均是具有她的影子,她的臉,她的眼,她的性子,她的全心信賴,原來他下意識一直在找著具備這一切的女孩。
說到底,他想要的人是她,那個他一直系在心上的女孩。
說到底,他還是放不下她,那個他一直無法忘懷的女孩。
說到底,他還是執著、還是看不開這段還未開始就夭折的戀情、還是無法過著沒有她在的日子。
他不清楚這樣的感情算不算是別人口中的愛情,但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很在乎這個女人,在乎到放不下對她的執念。
他只要她,只要這個女人。
過份執著,只會令自己活得不快樂。
還記得,老哥跟他說了這一番話。
但那時的他并不在意,他知道她在等著他,等著他去實踐一個又一個的承諾。
直到老哥說不用再做替工了,他才開始接近她。
那年,她大一。
其實自他決定重新開始那天起,他都有留意她的,甚至在背后調查了許多關于她的事。
她依然很抗拒愛情,依然將全部的心思放在學業上。
那年的寒冬,她主動與他聊了許多關于她自己的事。
事實上,她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女生,她會透過得到更多的協定來獲取安全感。故此,從前的她才會向他討承諾,而他亦正因如此,允下承諾。
協定,他們的關係是需要協定來維系,只有協定才能令她寬下心來。
只要定下協議,就算明知前方是個洞,她都會跳下去,這就是她。
關係自找上她的那天開始。
然后在前天正式宣佈結束。
他的耐性,早已被她的倔強磨光胎盡。
她是個錯誤,他一生之中最大的錯誤。
這次,他會記得將她從他的生命中驅離,不再讓她有機會影響他的人生。
「傲,你現在才回來?」承天傲駐足,別過頭睨了一眼聲音的主人。
是耿子騫,還有跟在后頭的任炯熙。
「還有一課就放學了……不對,上午的課你好似沒上,不在課堂完結前交不行,那份功課你交了沒?」人還沒來到跟前,耿子騫又哇啦哇啦的囉嗦個不停。
「沒,我還未做。」
「那你怎辦?不如寄電郵給教授訛稱你生病了,看看能否通容一下。」
「子騫,太晚了,這些要在前一晚做才有用,而且那位教授有名嚴格,才不會理這些藉口。」任炯熙加入戰圈,用著那淡如輕風的語調說出意見,那口吻像是在說些無關痛癢的事來。
「不用,這點分數,我會在終期試追回來。」懶得跟他們在這話題嗐辯,承天傲冷淡地道出心中的打算。
「傲,你還真大口氣,過份自信的人很容易招致失敗。」
聞出言詞中的譏諷,鏡片下的鷹眸冷掃向左側那個笑容很討人厭的傢伙,猛烈擱下戰帖。「到時看看失敗的人是誰。」
「喂,你兩個可別無視我的存在,我也是很有威脅性的!」
此話一出,還在唇槍舌劍的二人有史以來很有默契地同時盯著他看,并且同時開口:「你?」
那鄙夷的神情,耿子騫看著眼里感到很不爽,回敬他們一記嗤之以鼻。
接著耿子騫又因有新發現,而忘卻了方才的不快:「傲,原來你有近視眼的?怎么今天會戴眼鏡的?」
「戴著隱形眼鏡睡了一整晚,眼睛很澀,所以今天只好戴眼鏡。」說完,長指下意推了下架在鼻樑上的黑粗框眼鏡。
「我的傲,原來你是睡死了?你知不知道昨天的我有多擔心你?」
「少噁心。」他沒解釋太多,只是僅僅批評耿子騫的叫法。
「傲。」任炯熙抬了抬下顎,方向正好是前方那位逐漸走近的女生。「你的小菱。」
承天傲充耳不聞,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著,直到她的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腳步乍停,藏在鏡片下的厲目盯著她,那眸光寒冷若冰,教她直打了一個寒顫,不過她還是仰頸開口問道:「承天傲,那個……」稀飯吃了沒?
豈料話還沒出口,冷硬的嗓音就破空而來,狠狠打斷她組織好的說詞。
「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一股惡寒自心底升起,不祥的預感游遍全身,她緊張兮兮迎上他有別于平日的冰冷眸光,像一個行刑前的犯人靜待判決的一刻。「以后別再找我。」
他說此話時,聲浪不大,卻如雷貫耳,震得她頭昏眼花。
那天,場面非常之尷尬。
那一瞬,她巴不得腳底抹油就給跑了,但雙腳卻像是被釘在原地般,無法動彈。
「喂喂,傲,分了手么?不不,傲……就算分了手,做男人的都不可以沒風度──」
心懸在半空無法著地,指尖在抖,甚至全身都在抖,她緊握拳頭,強逼自己不要抖,但偏偏身子卻抖個不停。她知道她現在很丟臉,但不能怕,不能,只要抬頭向他說句不好意思,打擾到你了就行,季小菱開口呀,開口呀,結果她咬著唇什么都說不出口。
冷睨了她一眼后,他邁開腳步,繞道而行,往走廊的盡頭走去,遺下她一面無助的呆立在原處。
「喂、喂,傲,你這樣做很差勁──」走廊上仍然回響著耿子騫不滿的聲音,但是沒人答理他。
他不是看不到的,那揉合了震驚及傷痛的表情。
或者是出于報復心理,瞥見那受傷表情的一瞬間,他嚐到復仇的快感。
其實,在錯的時間做對的事,跟在錯的時間遇上對的人的道理類同,同樣只會以悲劇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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