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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錚亦望著她。他最會(huì)看人心的,這一瞬四目相對,他的眼底不知為何突然有些潮濕之意。他將梅茹放回床邊。帳簾落下來,暈黃的燭火攏出兩道交疊的身影。梅茹衣裳全褪,未著寸縷,渾身上下唯一的點(diǎn)綴便是那對翠玉鐲子。妖嬈的,像條蛇,癡纏在一起。他給她下了蠱,她亦給他種了毒。
傅錚將臉埋在梅茹頸窩里,那股潮濕慢慢沁著他的心。
這一回沒有先前那般熾熱,緩慢的,卻平添了好多的繾綣,像一張網(wǎng),將梅茹籠罩在其中。每一次的抽離與進(jìn)入,都是他對她的深情。那樣的熱,那樣的燙,還那樣的溫存。梅茹被他包裹著,又宛如飄在徜徉的水上。有一種懶洋洋的愜意。這種感覺并不難受,相反,還讓人沉醉,讓人愿意臣服在他的身下,是一種完全陌生的體會(huì)。
連最后洶涌而來的潮水都是陌生的,梅茹手足無措的顫栗,她要哭了。傅錚不得不緊緊抱著她,摟著她,安撫著她。可那突如其來的潮水也一并絞著他,傅錚有些吃不消,他松開梅茹,正要退出來,梅茹忽的睜開了眼——
她的眼尾緋紅,仿若最美的桃花暈開了,一朵接一朵,迷離又勾魂。
傅錚怔怔抬手撫過她的眼,他癡迷著,一下子沒克制住,那些熱意就通通送到了她的身子里,滾燙的。
傅錚嚇到了,他有些承受不住梅茹吃避子藥的事,傅錚連忙要退出來,梅茹臉紅紅的,握住了他的胳膊。他的肩膀上還有那道傷,他替她剜去了一塊肉……梅茹慢慢摩挲著,輕輕的,溫柔的,低頭親吻住他肩膀的傷口,又很快離開。梅茹只抬頭看著他,眼睛還是紅的,傅錚眼眶忽然一并發(fā)燙!
梅茹愿意給他生孩子!
傅錚高興極了,他高興瘋了,捧住梅茹的臉,狠狠親了一口。傅錚心里的狂喜無處宣泄,他心跳的好快好急,他恨不得將自己所有通通給她,他必須做些什么!胡亂套上里衣,傅錚趿著鞋下床。那盞花燈還在案邊,他之前就打算買來哄梅茹高興的,如今更應(yīng)該紀(jì)念些什么。提起筆,蘸了蘸墨,傅錚問:“阿茹,你想要什么?”
梅茹只覺得好笑。這人真是樂瘋了,竟做這樣幼稚的事。擔(dān)憂他肩膀的傷,梅茹道:“都行。”
傅錚回頭沖她笑。清冷月色下,容顏清雋。他說:“今日元宵,我給你畫幾幅湯圓吧。”
梅茹聞言一怔,臉上笑意緩緩凝固起來,她沉聲道:“為什么?”
傅錚執(zhí)筆下意識(shí)回道:“你不是喜歡么?”這話脫口而出,滿室登時(shí)陷入一道詭異的安靜中。傅錚手停在那兒,心倏地沉了沉。頓了一頓,他慢慢回過頭去。
只見梅茹已經(jīng)攏著衣襟立在床邊,她的眸色是涼的。
“殿下,”梅茹定定的問,“我什么時(shí)候喜歡的?你又如何得知?”
☆、第 131 章
一室詭異安靜。
外面有風(fēng)輕輕拂過,先前是溫柔繾綣,如今卻是遍地生寒。
梅茹眸子里全是戒備,視線直直望過來,像是一柄鋒利的劍。傅錚胸口有些悶,心上那道弦緊繃著,勒得人無比難受,隱約喘不過氣。
饒是如此,傅錚眉眼間依舊含著笑意,看不出丁點(diǎn)異樣。
他瞬間有了盤算,這會(huì)兒面色如常地解釋道:“上回我去國公府,看見你家老太太那兒有一盞花燈,上面是幾個(gè)元宵團(tuán)子。我瞧著眼熟,便打量了一眼,就認(rèn)出來是那年上元節(jié)我畫的。”說到這里,傅錚還是笑,他無奈道:“阿茹,你約莫已經(jīng)忘了此事。那年上元節(jié)我們一起在景云樓,你還在花燈上寫了帖《靈飛經(jīng)》,后來被我買回府了。”
這件事梅茹自然沒忘,那年傅錚買了她的花燈,還當(dāng)著眾人面說她的字有趣,只是……梅茹依舊蹙眉,冷冷質(zhì)疑道:“那盞燈是二姐姐買的,也是二姐姐送給老祖宗的,你為何斷定是我喜歡?”
傅錚側(cè)身擱下筆,笑得越發(fā)無奈。
“當(dāng)時(shí)你與你二姐在角落里鬼鬼祟祟說話,我都瞧在眼里,當(dāng)然能猜到一二,而且——”稍稍一頓,傅錚尷尬道,“而且我后來曾在四喜堂遇到你二姐。她來買畫,順便跟我提過這花燈的事。你若是不信我的話,便可以去問她。”
傅錚胡謅得無比坦然,心里亦算得無比清楚。
他今天敢這樣胡謅,就篤定梅茹絕不可能拿這種陳年舊事去問她二姐。梅茹本來就介意他和梅蒨的過往,她根本不愿意提,她避之不及,更不會(huì)多問一句。何況,梅茹是個(gè)心善的,她若是真問了,豈不是讓她二姐難堪?
見梅茹面色似乎有所松動(dòng),傅錚連忙趁熱打鐵,表明心跡道:“阿茹,遇到你二姐之事我一直沒敢告訴你。一來,你那時(shí)想撮合我與你二姐,但我心里只有你一個(gè),躲都來不及;二來,我怕你知道了會(huì)不高興。”
幾句話一堵,梅茹果然什么都說不出來。她怔怔望著傅錚,良久,徑直問道:“殿下,你說過不會(huì)騙我的?”
她的視線仍舊筆直戳過來,戳進(jìn)傅錚心里,傅錚沉默。
梅茹就那么看著他。
四目相對,好半晌,傅錚道:“阿茹,我確實(shí)有一事騙了你。”
“什么?”
梅茹面色迅速冷下來。她立在床邊手?jǐn)n著衣襟,防備極了,目光冷硬的宛如厚厚的冰。
那是他跨不過去的鴻溝,就算有一天他死了,也過不去。恐怕只有無數(shù)個(gè)他的尸身,才能勉強(qiáng)填滿這道天塹。
默了默,傅錚轉(zhuǎn)過身去。他左手執(zhí)起筆,蘸了蘸墨,垂眸在花燈上寫下兩個(gè)字,然后托在手里遞給梅茹。
梅茹沒有接,只遠(yuǎn)遠(yuǎn)打量。
花燈暈黃的光里,傅錚寫得是她的名字。
那兩個(gè)字干凈又利落,筆鋒料峭有力,猶如夏天沙沙作響的竹海,與她收著的那幅字、那封信一模一樣!
梅茹怔了一怔,她不可思議地望向那人執(zhí)筆的左手。只見寬寬的袖口底下,那只手修長,骨節(jié)分明。
察覺到她的視線,傅錚苦笑:“阿茹,我不想騙你的。只是——我怕告訴了你,你就不會(huì)再心疼我了。”他那么驕傲自負(fù)的人,說這樣卑微的話。他的眼底滿是惶恐和不安,還有些紅。
梅茹依舊沉默,視線拂過他的右肩。男人衣襟半敞,依稀能看到里面的傷。梅茹定定看著,又不發(fā)一言的望向傅錚。
二人視線撞在一起,傅錚試探的牽著她的手,然后慢慢摟住梅茹。
他生怕梅茹會(huì)掙脫開,他的動(dòng)作無比小心而謹(jǐn)慎,還有些害怕。直至徹底擁住她,傅錚懸著的一顆心才終于落了地。他動(dòng)情道:“好阿茹,別跟我置氣了,就是為你去死,我也愿意的。” 男人的話縈繞在耳畔,梅茹抵著他的胸口,良久,她輕輕的說:“殿下,我最不喜歡元宵了。”
聽她開口回應(yīng),傅錚欣喜若狂。他擁著她,連忙保證道:“我記下了,我再也不會(huì)提!阿茹,你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只要告訴我,我都會(huì)記得,絕不會(huì)忘記的!”
這天夜里傅錚緊緊擁著梅茹。懷里的人睡得安穩(wěn),呼吸綿長,傅錚卻一直睜著眼,視線根本不敢離開懷里的人。
他一直看著梅茹,看著她安寧的睡顏,傅錚心里還是一陣陣忐忑害怕。若不是梅茹會(huì)對他的傷心軟,若不是他了解她的性子,傅錚都不確定今晚能不能瞞過去。
活在世間,他什么都不怕,他唯一的死穴,就是這個(gè)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