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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油膩膩的,還是讓人惡心。梅茹沉默,小半晌,她冷冷道:“我今日身子不便,殿下過幾日再來。”
“哦?”太子傾身上前。那身影黑壓壓的擠下來,梅茹迅速往后避開,她仰面直直瞪過去,不悅道:“殿下不信?”
那雙桃花眼瞪起人來也怪有滋味的,蘊著怒意,仿若花枝上帶著的刺。太子哈哈笑:“本宮怎么會不信你?只是——”他頓了頓,摩挲著手中的扳指,無恥笑道:“本宮該怎么信你?”說話間他望著梅茹,視線從白凈的臉上一一巡梭過去,最后落在嫣紅的唇上,意思不言而喻。
梅茹冷笑:“殿下你愛信不信。”
她就是這樣愛嗆人,骨子里硬的像柄劍,偏偏太子愛死了這種不對付。
嘆了一聲,他道:“罷了,本宮就信你一回。”說著,他淡淡然望過去,道:“本宮且再等你一日,明日來看看你是真不便,還是假的。”
聽著這般令人作嘔的話,梅茹緊緊抿著唇。
夜晚一切皆是黑漆漆的,石冬隱在暗處,視線追隨著太子身影的離開,一顆心跳得格外不安。
里面,梅茹默然地從短靴中抽出一道匕首,她先前從帳中出來時,就特地帶著了。
“姑娘千萬別做啥事啊。”意嬋撲通跪下道。
梅茹沒說話。她只是覺得累,還很疲倦。她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其實重活一世,她什么都沒有奢望,她從沒有奢望大富大貴,更沒有想去報復旁人,她只不過單純的盼著父母康健,想哥哥有出息,嫂嫂能活的高興。至于她自己,梅茹活到現在,反而無比迷惘。
偌大的世間,她好悲哀。
像上輩子,她有且只有一處軟肋,那便是喜歡傅錚。等那顆歡天喜地的心冷了涼了,她就沒有軟肋,連死都不怕。
可這一輩子正是因為她有了那些單純的奢望,所以軟肋多了好多,以至于誰都能拿捏住她。
想到爹娘還有哥哥,梅茹眼底忍不住泛紅,抿著的唇輕輕顫抖,全是淚意。
……
不過一夜,燕王妃與十一殿下有私情的事便傳遍了整個圍場。
國公府今年沒有人隨駕,梅寅被調到工部修河堤,梅宸則去了江南查鹽私,這會兒圍場里屬孟府的人最著急。孟蘊蘭在帳篷里團團轉,斬釘截鐵對孟安道:“哥哥,我昨兒晚上還遇到了十一殿下,他跟循循肯定沒什么,你快去跟皇上說說,我也去跟皇后娘娘說。”
孟安擰著眉,沒說話。
“哥哥你到底去不去啊?”孟蘊蘭跺腳。
梅蒨讓孟安先出去,她安撫分析道:“蘭兒,如今這事不在于你昨晚遇到了十一殿下,或是十一殿下又遇到了誰,而是有些人根本就不會信,更不會聽!那我們說破天去,也是沒用的……”
“怎么會沒用呢?”孟蘊蘭難受道。
梅蒨柔弱的臉上難得浮現一絲冷笑,道:“好蘭兒你還不知道,很多時候就是再小心謹慎,也防不住有心之人的故意陷害、指鹿為馬。”嘆了一聲,她道:“何況十一殿下與王妃過去確實有交情,皇后稍一打聽,就知道了。現在縱然避嫌,十一殿下昨夜也確實與王妃獨處,光這一點就不容易解釋的……”
孟蘊蘭才不管這些,她道:“好嫂嫂,那我也得去皇后那兒試試,循循就是清白的,皇后不聽,我就說給皇上聽,皇上總該明察秋毫。”
梅蒨有片刻的怔楞。這宮里的事若真能像孟蘊蘭想得那樣一是一,二是二,就好了。太多時候,眾多利益糾葛在一起,就會讓人束手無策。默了默,梅蒨道:“我陪你去。”
皇后帳前,宮女面無表情拒絕道:“皇后娘娘身子不舒服,孟二奶奶和孟姑娘請回吧。”
“我有要事稟告娘娘。”孟蘊蘭焦急道。
宮女還是漠然,冷冰冰道:“孟姑娘,娘娘身子確實不舒服。”
瞧見宮女面有不虞,梅蒨忙拉住孟蘊蘭:“蘭兒咱們先回去。”
“嫂嫂!”孟蘊蘭心頭不快,還要爭辯什么。
梅蒨亦冷下臉道:“蘭兒!”
被她唬了一眼,孟蘊蘭愣了愣,蹬蹬瞪跑回去。梅茹被皇后的人看管起來,她根本見不到,孟蘊蘭心里難受,只能自己窩在帳篷里生悶氣。梅蒨無奈道:“蘭兒,循循的事牽扯太深,里面是兩位皇子,無論皇帝亦或皇后,都不希望外人再摻和其中。今日嫂嫂攔著你,也是為了咱們府里好。”
“我知道。”孟蘊蘭悶聲道,“可循循該怎么辦?”
梅蒨還是嘆氣,她道:“今日你哥哥已經派人去查那個香茗,且等等消息。”
孟蘊蘭伏在那兒點點頭,依舊悶悶的道:“我光是想著就替循循窩火。循循眼里是容不得沙子的,這一回被冤枉至此,定是拼死也要討個說法。”
梅蒨沉默良久,方輕輕嘆氣:“是啊,循循脾氣真的是太直太烈。”
很多人眼里她這個三妹妹并不聰明,甚至驕縱又蠻橫,只是梅蒨卻是無比羨慕,至少梅茹活得坦蕩,能按著自己心性活著,烈的像酒像火,所以才有人著迷。若三妹妹也跟她或者周素卿這樣,倒不是三妹妹了。
……
得知梅蒨拖著孟蘊蘭離開,李皇后陰沉的面色方緩了緩,她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宋玉見狀親自上前替她揉太陽穴,口中說道:“母后,兒臣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昨晚的事恐怕誤會了,咱們得好好查一查。”聽她這么說,皇后搖了搖頭,道:“你就是個心善的,不知道那些人的齷齪心思。”說著她輕哼一聲,不屑道:“這事兒還要怎么查?若不是二人有私,能從一個帳中鉆出來么?”
李皇后是認定此事的。再說了,就算沒有私情,趁傅錚不在京,她也得治下罪來,管什么青紅皂白。
只是傅錚不在京,皇帝還是在的。
想到延昌帝,李皇后眉心不由輕蹙。昨天夜里,延昌帝親自問過此事,話里話外的意思是梅茹乃平陽先生的弟子,凡事留個顏面,何況傅錚領兵在外,不能太過張揚。李皇后聽得那叫一個慪啊,皇帝護短都護到那人弟子身上去了,她怎么忍得下?又想,梅茹出了這種丑事,那人還有何顏面稱為先生?李皇后心里窩著火呢。
周素卿立在旁邊伺候,將皇后的臉色瞧在眼中,她順勢點出皇后的擔憂來。“娘娘,”周素卿似是建議道,“燕王妃畢竟是平陽先生的入室弟子,皇上平日也是極看重燕王妃的……”
聽到這話皇后果然又是一聲冷哼。她不客氣道:“平陽先生的入室弟子又如何?誰的品行不端,本宮便是要管。”
想到梅茹,皇后越發不痛快。昨天夜里看管梅茹的嬤嬤回來稟報說,太子夜里悄悄過去了,嬤嬤還將那些話悉數說給皇后聽。皇后知道后,心里不由暗罵:“這個不爭氣的東西!也不看是什么時候,還有心思想那些!”一時間忍不住又遷怒到梅茹身上,若不是這個小蹄子,太子能被勾引住了?
李皇后臉色沉下來,擺手道:“你們都先出去。”又吩咐邊上的人:“去將太子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