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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錚笑道:“不過給你多找些事做,你還跟我生氣?”他解釋道:“此舉既能在父皇跟前長臉,又省的那些人總有事沒事的惦記你。我不在京的時候,你要是實在不愿意進宮,就拿父皇的這事兒當借口打發了,她們也不會為難你。”
確實是這個道理,拿延昌帝吩咐的事做借口,最能搪塞皇后了……梅茹客氣欠身道:“謝過殿下?!?
傅錚忙抬手虛虛一扶。他的手還沒碰到梅茹呢,梅茹就躲了回去。手停在半空中,頓了一頓,傅錚道:“阿茹,若她們還是為難你,讓你不痛快了,你就給我來信,我自會有法子給你出氣?!?
聽他這樣字字句句為自己著想,梅茹怔怔的,不知該說什么好。
傅錚凝睇著她,忽然又笑了,薄薄的唇揚起來,漆黑的眸子里滿是不舍。他聲音軟了軟,道:“阿茹,我今日就要離京了。”
“???”梅茹回過神,略有些驚訝。
傅錚難得嘆了一聲,面色凝重道:“遼東情況不妙,昨日一連幾道八百里急報回京,父皇是萬萬不準我再耽擱了,讓我今日領了虎符就過去?!彼敬蛩愠跏叩?,今日不過才初八,中間還隔著一個梅茹生辰呢,只能說人算不如天算吶。
梅茹聽著,沉默良久才“哦”了一聲。
到了王府,二人自馬車里下來,梅茹便吩咐管事兒的劉瑞替傅錚收拾東西。有皇命在身,傅錚沒法再耽擱,偏偏他心里還裝著一件事,這會兒見梅茹要回立雪堂,他喚住她道:“阿茹?!泵啡泐D住身形,回頭疑惑地望過來。
她一動,鬢間的珠釵輕搖,傅錚的心一并就跟著搖擺、恍惚,他仍是不舍。傅錚道:“阿茹,我還有其他的事要跟你交代。”
“殿下請說?!泵啡愕馈?
她的手交握在胸前,傅錚還是想握的,可他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傅錚不敢。雙手負在身后,蜷了蜷,他道:“你跟我來?!闭f罷,傅錚先行一步往自己院子去。
兩輩子加在一起,梅茹都極少來他這兒。傅錚屋子里頭的陳設不多,黑漆木雕花蓮花刺繡屏風,青花白地瓷梅瓶里空著,攏在兩側的帷幔都是鴉青色,處處透著冷冽沉峻之意,和他這個人一樣
府里上下皆知王爺今日要走了,誰都不敢多打擾,里間一時安靜,剩他二人獨處。
這種離別前的靜謐拼命壓下來,讓人心底好沉重。
傅錚覷了眼梅茹,那人安安靜靜坐在南窗榻底下,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悲喜。前世他要帶兵出征的時候,梅茹可是哭得難受呢。她眼睛紅紅的,像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萬般舍不得,叮囑的話更是說了一遍又一遍……如今卻再也見不到,再也聽不到了。
柔軟的心尖被狠狠絞了一絞,傅錚從書案里取出一個剔犀如意云紋方盒。他坐到梅茹對面,眸色黯然道:“阿茹,明日是你生辰,我也不知你喜歡什么,這里頭是一對翠玉手釧。我原本想明日早上給你的,沒想到卻要匆匆離京?!比松偸怯刑嗵嗟倪z憾,但好像永遠都彌補不了。比如傅錚費盡心機在五月娶到梅茹,就想要在六月初九這日陪一陪她,萬萬沒料到遼東.突然出事……
沉沉嘆了一聲,傅錚怕梅茹不要,不得不又添了一句:“你若是喜歡就留著戴,若是不喜歡就擱在旁處。”
這話未免太過委曲求全了一些,又不像他了,梅茹看了看傅錚。
傅錚也望著她,墨黑的眸子里全是不舍。他想要抱一抱面前的人,再親一親她,再疼一疼她,偏偏梅茹怕他怕得不得了。她如今好不容易才對他好一點,愿意去祭拜母親,傅錚已經很知足了,他不想嚇到她。兩個人的日子那么長,他一點點的總能撬開她的心。
可是,對著面前的人,傅錚仍是舍不得,他放不下啊。人一旦有了羈絆,冷硬的心就會跟著柔軟?!鞍⑷悖备靛P忽然道,“你跟我一道去吧?!?
聞聽此言,梅茹臉色一變,登時慘白了好多,還有些惶恐。
傅錚自知失言,不該逼她的。
那邊梅茹慌亂地撇開眼,道:“殿下說笑了?!庇诌鲞鎏嶙h道:“殿下要是想有人在跟前照顧,不如……”
聽她又說納妾的事,傅錚故意沉著臉道:“可不許再說了。”
梅茹一時噤聲,看了看他,道:“今日皇后還提了這事……”
傅錚道:“那是她的意思,你不用管,你反正答應過我的?!?
梅茹有些懊悔,她當時腦子肯定糊涂了,稀里糊涂就被傅錚捉到了話柄,這下是再也沒有回轉余地。她低著頭有些惱意,傅錚道:“別惱了,我如今就在府里幾個時辰,跟我說說話,省的我在外頭還要惦記你?!?
這人要不就冷著臉管著她,要不就信手拈來說這樣的話!梅茹臉漲得通紅,她冷冷嗆道:“可不敢要殿下惦記?!?
“我不惦記你,還惦記誰?”傅錚笑道。
梅茹臉還是紅,她道:“殿下在外頭也能收人,到時候帶回來再給名分就是?!?
傅錚嘆氣:“我要走了,你還拿這話氣我。”
二人正拌著嘴呢,石冬在外頭稟道:“殿下,十一殿下來了?!?
傅釗定然是聽到他要離京的消息,所以特意趕過來的,傅錚朗聲道了一句“知道了”,又望著面前的人,叮囑道:“十一弟的婚事你替他留心著,省的以后被皇后拿捏住?!泵啡泓c頭,她起身要回立雪堂,熟料傅錚突然捉住她的手腕子!
他的力氣總是很大,梅茹一臉驚恐地望過來。那種驚恐令人心底愈發酸楚,傅錚默了默,只是將剔犀如意云紋方盒遞到她手里,他松開手道:“不喜歡就收起來?!?
若收起來了,就別讓他知道。
愣愣看著手里的盒子,梅茹福身道:“多謝殿下?!?
回到立雪堂,梅茹坐在梳妝臺前,好半晌,她打開織錦多格的妝奩最底下那層。
那里面收著個彩錦如意的小盒子。這也是傅錚給她的,里面是一對珍珠耳墜。去年他離京前給她的,賀她及笄之喜。梅茹一直沒打開過。后來傅錚死訊傳回京,她才拿出來看了一眼,卻一直沒有戴過。被梅茹收在最最底下,她不敢輕易觸碰。
沒想到今日傅錚要走了,又送她一對翠玉手釧,和去年一模一樣。
梅茹坐在那兒,沉默良久,終沒有打開方盒,她一并收在那里,然后闔上妝奩。
傅錚這日是在府里用過午飯再走的。
飯擺在梅茹那邊,食不言寢不語,兩人誰都沒有講話,直到用完了飯,見梅茹又多吃了口涼的,傅錚嘆了一聲,道:“天氣越來越熱,你莫要貪涼,自己身子總是知道的,別總是疼起來才想到要忌口。”
梅茹被他一說就不好意思吃了,她訕訕擱下筷子。
看著眼前的人,傅錚怎么放心的下?他恨不得全叮囑了。
傅錚道:“這次石冬就不跟我去了,留在京中,能時時護著你的安危?!?
傅錚又道:“府里不管有沒有事,記得給我多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