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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三姑娘似乎確實不大會說胡人的話,生疏又生硬,勉強極了,但是她肯定聽得懂。那兩個探子起初還蠻橫嘴硬,哼哼唧唧,罵罵咧咧,待發現梅茹能聽得懂時,聲音不自然而然的變了一變。
他們罵一句,梅茹解釋一句。
那些話大概罵的難聽的很,偏偏梅茹不動聲色,通通淡定的轉述成:“姨父,他們在罵人。”。
那兩個探子惱羞成怒,這會子似乎罵的越來越過分,越來越急。于是梅茹改了話,只是淡定道:“姨父,他們還在罵人。”
像是一場特別的較勁。
末了,他們終于不罵了,梅茹又道:“姨父,他們不罵了,要不要給他們一口水潤潤嗓子?”
實在是牙尖嘴利的緊,真是能將人逼瘋!
傅錚嘴角忍不住又彎起來。
他別開臉,眉眼淡淡的望向旁處,可是那漂亮勾人的眼尾止不住的往上揚,墨黑的眼底蘊著淺淺的笑意,怎么都掩飾不在。
傅錚嘆了一聲,搖了搖頭。
如此約莫過去兩刻鐘,梅茹和她的丫鬟從營帳里出來。
聽到腳步聲,傅錚轉過身來。
梅茹有些猝不及防,腳步不覺一滯。她萬萬沒想到這人居然還杵在這兒,下一瞬,又渾身戒備的看了傅錚一眼。
哪怕是隔著兜帽,那視線也是像刀子一樣剜在他身上。
傅錚淡定的受下這把刀子,面色無異。
孟政亦走出營帳。他的面色雖然稍微輕松一些,但眉頭仍是緊緊鎖住:“循循,那兩個人的嘴硬得很,今日委屈你了。”
讓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聽了兩刻鐘的污言穢語,怎么不委屈?
梅茹卻笑,反而寬慰孟政道:“姨父,這有什么要緊?軍情要緊,如今委屈我一人的耳朵,實在是小事一樁。”
“循循這胸襟不錯。”孟政點頭贊許道,“今日先如此吧,你明日再來,姨父這便派人送你回平涼府。”
梅茹笑著應了聲“好”。
一旁的傅錚淡淡開口道:“孟總兵,本王亦要回去,正好護送三姑娘一路。”
“如此甚好。”孟政哈哈笑道,跟小喬氏一樣心大,完全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梅茹心里雖是厭惡至極,恨不得避如蛇蝎,可一時又想不出任何拒絕的理由,這會子躲在兜帽底下,重重擰著眉,跟姨父告辭。
傅錚仍立在前頭等她。
他披著大氅,定定立在那兒,立在初春微涼的碎金之下,周身哪怕鍍著淡淡的薄光,可身影依舊沉沉。
待梅茹上前幾步,他才往前走去。
梅茹微微一怔,總覺得這一幕不大真切。
以她對傅錚的了解,這人今日太過寧靜,他想知道的,他所懷疑的,絕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果然,傅錚問她:“三姑娘,那些胡人的話你究竟是如何學會的?”
梅茹平靜道:“殿下,方才我在姨父面前都已經說過了。”
“說過什么?”傅錚淡淡反問,仿佛先前沒聽見似的。
這人又在逼她……梅茹微惱,將先前那套許夫子的說辭拿出來繼續對付傅錚。
她還未說完,傅錚就嗤的一聲,笑了。
“三姑娘為何騙人呢?”傅錚問她。
梅茹淡然回道:“殿下說笑了,我哪有騙人?”
傅錚停下步子,側身望著她,繼續問道:“三姑娘為何不說實話?”
梅茹被他逼問的無路可走,惱的不得了,嗆道:“我就是不想說!殿下還能如何?”
拂了她一眼,傅錚淡淡道:“不能如何。”
梅茹真是能嘔了一口血!
她冷著臉,厭惡道:“既然如此,勞煩殿下離我遠一些,免得旁人以為殿下為難一個姑娘家,于殿下名聲無益。”
傅錚這回止住了,他只是立在那兒,定定看著梅茹。
哪怕是隔著兜帽,這人對他的厭惡和厭煩也是擋不住、藏不掉的,那些厭惡比刀子似的目光刮在身上還要沉,還要重。
某個地方驀地又是略略一緊,傅錚微微有些愣神。
下一瞬,梅茹已經鉆進車里。
坐定的剎那,梅茹長舒一口氣,不用對著傅錚,實在阿彌陀佛,太好了。
回程的路上,仍是一派安靜,只有車轱轆吱嘎吱嘎,傅錚的馬蹄聲也沒有來的時候那么的輕快,他策馬行在前面,有些慢。
翻了兩頁書,梅茹怔了怔,不由苦笑。
說起來,她能聽得懂這些亂七八糟的胡人的話,還是得益于前世的傅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