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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妹妹,這可是你畫的?”她問。
梅茹正和孟蘊蘭湊在一處嘰嘰喳喳說話呢,聽到有人喊她,才將將抬起眼。看了看被人圍住的畫,再看看周素卿,她“嗯”了一聲,說:“是我畫的。”
周素卿一時微微怔楞。
“為何不寫字啊?”賀妍又問的快了。問完,她恍然大悟道:“可是茹姐姐的字不好?”
梅茹懶得多爭辯,她笑了笑,只是點頭道:“是啊,不敢獻丑。”
如此一來,賀妍倒不好再說什么,只對挽著手的謝佳宣咬耳朵,時不時掃過來的神色滿是不屑。
這一日,這個頭籌終究還是被周素卿給摘了,但大家仍想看燕王殿下送的那幅畫,周素卿便命人掛出來。
傅錚送的是一幅碧海潮生圖。遠遠望過去,真的是白茫茫一片海,洶涌的潮水從遠處奔涌而來,或高或低,或深或淺,壯闊極了。讓人看了,仿佛臨海而立,也許下一瞬,一個浪花兒會拍上岸來。
畫的是真的好,可梅茹移開眼,懶得多看。
眾人一道吃了席面,又聽了女先兒唱曲,這才高高興興散了。
臨上馬車時,梅茹瞧見西平伯府的兩位姑娘,想到最開始的那些不快,她還是緩緩上前道:“寧姐兒,宣姐兒,今日都沒怎么說上話呢。”
謝府的三姑娘謝佳宣這會兒使勁往車里鉆,真真是一點都不想搭理梅茹,二姑娘謝佳寧微微一笑,道:“是沒說上話。茹姐兒,新春的時候來我們府里走動走動。”說罷,也不多閑聊,微微一欠身上了車。
這便是梅蕓未來的兩個小姑子,就這樣?
梅茹緩緩轉身,心里盤算著這件事,慢慢走回自己車邊。
蒨姐兒在和周素卿寒暄道別,梅茹懶得攙和,她只略略頷首便上了馬車。忽的,就聽賀妍在底下喊她,梅茹挑開車簾問:“妍妹妹何事?”
賀妍仰著頭,提醒道:“那蓮香寺的包子可別忘了!”
梅茹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嗯”了一聲,回道:“定忘不了!”
☆、第 16 章
回府的馬車里,姊妹倆面對面坐著說話。梅蒨拿著梅茹的那幅畫細細端詳一番,笑道:“三妹妹,這么多姑娘家里就屬你最恣意了,旁人都規規矩矩寫字,就你作了一幅畫出來,難為老祖宗要喊你循循。”
循循二字,便是盼她循規蹈矩,熟料梅茹還是本性難移。
梅茹有點難為情,這會兒央道:“二姐姐,今日之事千萬別說給老祖宗聽,不然又得罰我。”
“那是自然。”梅蒨點頭,又對著畫道,“三妹妹,你如今作畫的本事也精進不少,倒讓姐姐我羨慕。”
這事梅茹也覺得奇怪呢。她坦然回道:“平日想畫也畫不好,今日倒是心血來潮,真是怪了。”想到作畫一事,梅茹心里又開始癢癢了,她問:“二姐姐,如今時辰尚早,你還去挑丹青么?”今日出府時梅蒨便說想去挑幾幅丹青的,如今一張小臉巴巴望著,生怕梅蒨反悔不去。
笑了笑,梅蒨說:“咱們去瞧瞧吧。”
他們還是去四喜堂,掌柜的迎了他們上到二樓。每個雅間里其實都懸了幾幅字畫,做成書房的模樣,可掌柜的恐不夠她們挑的,于是又從旁處移了好幾幅過來。
梅茹今日是來偷師的,并不打算買,梅蒨倒是挑的仔細。
一室安靜。
今日是冬節,店里人本來就少,偶爾能聽到樓下有人說話,還有走廊的腳步聲,沉沉的,很快又往樓下去。
梅茹四處看了看,并沒有合心意的。那些畫如今在她眼里,不知怎的,通通多了兩分匠氣,像是刻意而為之,不夠自然。梅茹暗自顰了顰眉,沒有打擾專心致志的梅蒨,而是領著意嬋,悄悄走到對面雅間,在門口朝里看。
這里面仍舊掛了幾幅,她一眼望過去,依然沒有合心意的。略有些失望,梅茹順勢走到隔壁。這間還是沒有。梅茹再往旁邊那間去。她邊走邊看,不多時便到了盡頭。只見寬闊的兩面墻上,左右各懸了一幅。梅茹定睛一瞧,居然有一幅入眼。
她款步走過去,偏著腦袋看。
這畫掛的位置有點高,梅茹個子稍矮,脖子歪了沒一會兒便發酸,她于是努努嘴,示意意嬋去樓下請掌柜的過來。
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只有梅茹一人立在那兒。
她仍舊歪著頭看,忽的,正對面雅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一人闊步而出。
梅茹漫不經心的拂過去一眼,見是個男人,又漫不經心移開視線,側著身子,往旁邊避開兩步。
驀地,她渾身一個激靈,像是反應過來什么,梅茹復又霍的偏回頭去——
只見面前這人著一身玄色闊袖蟒袍,上面用金絲銀線繡著江牙海水,那金蟒盤踞胸口,張牙舞爪,恁的嚇人,腰中又束金鑲玉嵌東珠玉帶,袍子底下若隱若現的,則是繡吉祥八寶紋樣的黑緞靴子,端的是滿身貴氣,猶如芝蘭玉樹。
梅茹身子一僵,鈍鈍撇開臉。
“殿下。”她側身見禮。
傅錚垂眸。
入目是一個纂兒,上面不過一支赤金點翠花簪,然后是小半張側臉,一雙眼兒低低垂著,底下是桃紅撒花滾白狐邊緞面對襟褙子,月白色繡花棱裙。這小丫頭個子好像稍長了些,原先只到他腰上一點的,如今似乎開始抽條了,冒出來小半個腦袋。她整個人安靜的立著,唯獨耳間那翠玉水滴墜子,輕輕的,一搖又一晃。
傅錚“嗯”了一聲,喚她:“三姑娘。”
聲音還是清清冷冷的,裹著徹骨寒意。
梅茹不接話,只盼著這人趕緊走,熟料傅錚背后突然又竄出來一道聲音——
“七哥,你在跟誰說話?”說話間,一個腦袋從門邊探出來。
梅茹一聽這聲音,眉心忍不住打了個結。
“哈哈哈。”傅釗笑的張狂,“原來是梅府三姑娘,那四屜包子吃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