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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掉鏡上的水霧,付清霖便從鏡子里看到了廁所門口站著的付默,她渾身一緊,各種情緒洪水一樣沖擊著她,女人咬了咬牙,她艱難地呼吸,不知道該怎么打消對于殺人犯的恐懼——不對.....“殺人犯”這三個字好像不太恰當。
付清霖看著洗手臺上只有自己的牙刷杯,突然想到,或許對于付默來說,那些被他殺掉的人并不能算“人”。
他殺了誰?從照片來看是兩個男人....付清霖想到回憶里那三個人,會是其他兩個男孩么?自己與付默,只有那么一段共同記憶。
付清霖突然想起之前兩個雨夜付默晚歸時的異常興奮,他那怪物一樣的身形,穿上漆黑的雨衣,拿上一把刀,在風雨交加雷點肆虐的深夜里時隔多年,找到他們,殺了他們。
在付默眼里,那兩個人并不是人類,他們和他是同類,都是狗,他虐殺曾經不聽話的同類,是想要向自己的主人邀功,他給她看,是因為這是他準備的見面禮。
當主人成為真正的主人,公畜便能如愿以償成為真正的公畜。
寵物——或者說被支配的奴隸牲畜,是會把自己喜歡的東西呈現在主人面前的,為了表示忠心,付默在抓到付清霖那一刻開始便已經籌劃起了他的認主儀式,他殺了曾經對她出言不遜的兩條狗,為了表示忠心,把他們的頭像之前踩碎幼犬頭顱一樣敲碎了。
在付默眼里,那只曾經的狗崽也好,如今腦袋碎裂的尸體也好,都是他的同類,惡狗相斗死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而主宰它們的主人向來不會對冒犯的奴隸有什么好臉色。
在付默心里,這個世界是野獸橫行的社會叢林,所有人在他眼里可以是隨手就能捏死的兔子,也可以是需要執刀虐殺的兇獸,他少年時認定了這件事,沉默地看著周圍的人廝殺,那些廝殺通常是無聲的。
被折磨的幼犬和他腳底踩死的螞蟻沒有什么不同,弱肉強食,我殺了你,是為了我惡念的飽腹。
而在這種無趣無聊殺戮縱橫的世上,被穿著校服的持刀女孩用鞋底狠狠碾住臉時,付默在通身的疼痛和顫栗里勃起,他把頭埋進骯臟的泥水里,磨牙一樣咬著指甲發出不間斷的低笑聲,驚喜的發現自己找到了一個人。
不是兇獸,也不是兔子羚羊,是人,是付清霖。
付默在暗處跟蹤她,觀察她,幻想她,供奉她,直到綁架她,囚禁她。
付默不知道付清霖如今有沒有變成自己的同類,他準備著自己的認主儀式,同時又害怕著付清霖會跟他求饒低頭,他怕付清霖說求求你饒了我,哪怕只是一個想要乞求付默寬恕的眼神,他也深深地懼怕著,因為那將意味著他在這世上唯一惦念的主人死了,死在了她在校園和社會里那幾年無聲的廝殺里,他就再也找不到能拉住犬繩的人。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付默會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他痛苦萬分心痛欲死,沒日沒夜地哭,直到把眼睛哭瞎,把嗓子哭啞,他會去為自己買一身喪服,為自己的主人服喪,然后回家殺了那個空洞的軀殼。
但付默害怕恐懼的事并沒有發生,付清霖從未跟他求饒,即使已經被刀尖抵住喉嚨,她也會用牙去撕咬,即使已經恐懼到極點,也只會抬手毫不猶豫地扇他耳光,然后用那不變的傲慢蔑視他,踩著他的臉叫他公畜。
她沒有變成同類,她依舊是這世上唯一能執掌韁繩的人,可以鞭笞他,踐踏他,辱罵他,支配他,甚至——殺了他。
付默在瘋狂的喜悅中顫栗,他身體像是要團成一個團爆裂,他要把自己全部鋪展開,他的靈魂找到了歸處,他終于、終于終于,要安心做那個被踐踏碾壓的公畜。
付默抖著手找出自己準備的見面禮,把禮物叼給自己的天神。
可是付清霖卻把他精心準備的禮物扔了,付默空白的大腦不知道是為什么,他以為付清霖會高興。男人叼起那幾照片,走到廁所門口,茫然地看著付清霖。
付清霖此刻仰著頭和叼著照片的付默對視,她強撐著站直,艱難地吞咽了一口,伸手摸索到一旁的牙杯,抬手砸到了付默受傷的額角上。塑料牙杯沒什么殺傷力,但還是痛的付默低吟一身。
付清霖壓下那些的反胃感,又啪啪給了付默兩耳光,帶著怒意喊道:“那兩個不知死活的公畜死就死了,拿給我看干什么?賤人,臟了我的眼睛!”
她說完又抬腿踹向付默,把男人踹到在地,付清霖毫不留情地撲到他身上掐住了他的脖子。
女人兩只手像是要嵌進付默的脖子里,很快讓男人的臉漲紅充血,瀕死的本能讓他有些掙扎,但他本意顯然是在等待著一場死亡。付清霖看著他,付默已經翻起了白眼,女人的發絲垂在臉頰兩側,她死死咬住下唇,鉗子一樣的手不知為何忽然從男人的脖子上松了開來。
付默重獲新生般的嘶鳴一聲,猛地打了個哆嗦,他劇烈地咳嗽著,被掐的涕泗橫流。
付清霖這時橫跨著他站了起來,抬起一只腳,狠狠踩在他的側臉上,使勁壓著他的頭。
付清霖感到詭異的滿足感,她過去種種的委屈和痛苦如今都轉化為了對付默的報復。她踩在他身上,一次次用力,好像希望通過這樣的方式將自己內心的痛苦完全宣泄出來。
房間里彌漫著一股血腥氣息,付默嘴里的照片被他咬的有些變形,那些碎尸骨肉像是被他含在嘴里生吃了下去,付清霖再次感到胃部翻攪,她把腳從付默臉上離開,腳底沾染了男人額角的血水,踩在地板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付清霖此刻已經站在了懸崖邊,鮮紅的腳印留在峭壁上,她從付默緊咬著的嘴里拿出那幾張已經變形的照片,蹲下和男人沉默著對視。
付默喘息著顫栗,而付清霖則摸了摸他的頭。
“乖狗,乖狗。”
付清霖在男人發出幼犬一樣尖細的嚶嚀聲中,拿著那幾張照片,把付默的頭抱進懷里,低下身在他耳邊小聲說:“做得好…做得好。”
付默把頭埋進她懷里,像是終于找到了安身之所,他在付清霖撫摸他時親吻著她的手腕,隨后蜷縮著流下淚來。
而付清霖只是撫摸著他,眼神沉靜,沒再開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