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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爺穿狗衣
燕樂出了帳子,瞧見她的小白正坐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出神,夜色已經完全落了下來,他坐在沒點燈的地方,很容易讓人忽略掉角落的那一抹月白。
沉寧并不知道燕樂的帳子在哪兒,無處可去,只能坐在角落里等她,他那身破破爛爛的衣服松垮垮地罩在身上,頭發里還沾了些砂礫。少爺坐在那兒也不知道想些什么,燕樂歪著頭看了會兒那落魄公子,隨后上前抬腿踢了踢他,示意他起身跟上自己。
沉寧見此,也沒甚表示,只扶著旁邊的鋤頭艱難地站了起來,將將站穩,前方走出去的燕樂卻突然去而復返,抬手重重推了那少爺一把,沉寧的身子著實已經經不住這一推,直接向后仰著摔到地上,全身涌起一陣劇烈的疼痛,他嘶嘶地吸著冷氣,居高臨下的燕樂緊接著甩了他一巴掌。
“沒用的東西!”
沉寧被打的偏過頭去,幾乎要啐出一口血。
“少幫主,這玩意兒惹你生氣了?”
左前方的帳子后顯出幾個人影,是幾個搬著柴垛的馬賊,這群人瞧見燕樂給了那肉票一巴掌,都上前來諂媚著:“少幫主,不臟了您的手,讓我們兄弟幾個來扇爛這兔崽子的小臉!”
嘴里說著就要上前行兇,沉寧方才還能忍下燕樂的巴掌,若是現在被這幾個身材壯碩的馬賊扇上幾下,那是絕對撐不住的。
他控制不住往后退去,卻不知其中一個賊人已經繞到了他的身后,少爺撞到那人幫著毛皮套的腿上,左肩的紅腫頓時傳來尖銳的刺痛,他連忙向前探去,松垮的衣服順勢松開半截,幾個正準備動手的馬賊突然看見沉寧肩上殘紅的烙印,舉起來的巴掌還沒來得及落下,就趕緊收了回去。
幫里不成文的規矩,燕大王給少幫主烙了印的東西通通動不得,哪怕少幫主默允了外人對自己的東西示好或施暴,傳到燕大王耳里也不會有什么好果子吃的。
幾個馬賊本想來少幫主面前討幾個好,少幫主對自己滿意了,燕大王那就更是滿意,不想差點“好”心辦壞事,后背都快嚇出一身冷汗,幾人再不敢造次,只道著歉弓著身,抱著那堆柴垛趕緊跑遠了。
燕樂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她看著那幾個馬賊跑遠了,轉身對著已經站起來的沉寧道:“走吧。”
沉寧何曾想過自己會因為一個得來的狗套免于一死,心里滿是悲憤,他短促地喘著氣,卻無可奈何,只能自己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燕樂的帳子比之燕風的帳子要小一圈,是她自己要求的,太大的帳子住起來夜里不夠暖和。四處的擺設沒什么特別之處,只是華麗的瑣碎裝飾多了許多,還有更多的不同樣式的衣服堆在各個角落,沉寧甚至看見幾件鵝黃的輕薄紗裙,想來是燕風外出的時候給女子帶回來的禮物。
燕樂進了帳子點起盞燈,昏暗的帳子登時露出些暖光,女賊半臥不臥地坐進躺椅,長舒了一口氣,她倚在靠背上,盯著站在不遠處的沉寧。
“你這瓷娃娃,才只是扇了你一巴掌,怎么腮幫子就腫起來了?”
沉寧聽這話只覺得心里硌得慌,不知如何答話,又怕那女賊的淫威,只能垂著頭把臉憋了個通紅,燕樂看在眼里只覺有趣,樂得與他多說話:“剛才給你一巴掌,也是做給那些家伙看的,讓他們傳些閑話,等明日進了我阿兄耳朵里,便知我對你有多差。”
沉寧聽在耳里不覺驚訝,只是...她為何要與燕風做戲?沉寧思來想去,只隱隱想到一點,卻又覺得不太可信,他見女賊神色還算平和,便開口問:“你...為何要這么如此欺瞞你阿兄?”
燕樂聽聞短促地笑了一聲,她拿起桌上的蘋果——大漠水源緊缺,更別提蘋果這類果實,燕樂帳里卻常年備著,可見燕風對其的上心——女子三兩步來到沉寧面前,脆生生地咬了一口蘋果,含糊地問道:“沉公子猜猜?”
沉寧猶豫了片刻,道:“或許他與你并非血緣至親,他當年為奪寨主之位,使出不義手段期瞞與你,如今猜測你已知曉當年之事,怕你假借俘虜肉票之名與附近其他的馬幫串通,如此才虛以關心為由在你身邊安插眼線,你的人也通通打上烙印,昭告于人,防止你在寨內與他人暗通款曲,而你為了掩人耳目,不惜裝作他不諳世事的小妹,在寨中韜光養晦,猶如越王,多年吞食苦膽。”
沉寧說這些并不是為了逞口舌之快,他想的是,若這女賊真欲與他阿兄兵戈相向,那自己便可與她做個交易,沉家雖在江南,名號卻大,銀子更是不缺,若是能說動她,自己便有回家的希望,管她聽完會不會給自己一巴掌呢。
結果燕樂卻沒發怒,不僅沒有發怒,反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大笑著,簡直沒完沒了,沉寧在如此嘲笑意味的笑聲里逐漸有些窘迫,不知自己到底哪句話說得不像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