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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烏鴉見狀,用細爪跳了過來。
「春天已經過很久了!」
「那又怎樣?」
「你還在思春?。。俊?
「做好你的鳥,人類的事你不要管太多。」
小男鬼也跟著說:「小鳥,人類的世界是很危險的,趕快回你的鳥巢去~」
溫可瞥它一眼,回它:「人間很危險,你怎也不下地獄去?」
小男鬼嘻嘻笑:「佛說,你不入地獄,我怎會入地獄呢?」
「喂!你怎么可以詛咒小可下地獄!他以后跟我是一樣的!」
「什么一樣?」
「上天堂啊!」
「為什么你上天堂我就得下地獄?」小男鬼不服了。事實上,以它目前這種狀態來說,哪里也去不了的。
黑烏鴉用一種「你是白癡嗎」的眼神睨著小男鬼,非常自得的說:「難道你沒聽過『天堂鳥』?我當然上天堂!」
「……」
最后,溫可將黑烏鴉的嘴用一條棉繩綁起來,再把牠五花大綁,然后吊在一根上面掛著「天堂近了」牌子的路燈桿上。
過了幾天,畢安帶著溫可又去了一次魯可可主人的家,請求他帶他們回老家一趟。正好幾天后有一次連假,學校放假,魯可可主人馬上訂了車票,跟溫可他們約好了會合的地點,然后直奔老家去了。
這一天是農歷初九,財位在西方,畢安臨出門前看了歷,直嚷著是個宜出門的好日子。溫可沒在研究這個,倒是黑烏鴉一聽見財位在西方,死拉活拉賴皮打滾著要溫可給牠買一張彩券。
溫可皺皺眉,吊了幾天的「烏鴉乾」還是抹滅不了牠「堅強的賭性」,想著牠在紅磚老宅也給了他不少安全感,那人形的懷抱異常溫暖,只得問清了牠想要的號碼,終于掏出五十元買了一張彩券。
上了車,黑烏鴉嘴里叼著一個紅包袋很是顯眼,得意洋洋的立在窗子邊,讓過往的乘客行注目禮。幸好普通人聽不見牠和溫可畢安的對話,否則應該會懷疑人生。而小男鬼一般人是看不到它的,所以也沒人看見它正在走道上慢慢爬著,活像「揍愿」里那個全身被打斷的女鬼。
溫可有點無言的看了一眼,畢安代替他問:「你在干什么?」
小男鬼露出欣喜懷念又感傷的表情,緩緩的說:「如此光可鑑人的地板,映照出我那年少輕狂熱血沸騰的過往……」
溫可看向黑烏鴉,「他在說什么鬼話?」
黑烏鴉哼了兩聲:「它在偷看女生裙下里的小褲褲啦!」
──的確是很年少輕狂熱血沸騰。溫可讓畢安一把把它揪起,丟在紅色網球拍上,讓它被電得在上頭「花枝亂顫」。
這下真的「沸騰」了!小男鬼跟隻在鍋里的蝦子一樣,紅了半邊了。
「對了,你跟莫白要來那張符要做什么?」上次的桃花符大賺了一筆,不過自從被道士協會發現后,他們就不再賣了,事務所也因此拮據了一陣子。
畢安答:「莫白是莫家能力最高的,我想研究一下他的專才?!?
專才?不就是血符技能點滿而已嗎?溫可仍是不明白,基本上畢安光是一根球拍就比莫白厲害多了,還需要研究別人嗎?
溫可沉默了一會,忽然想到一個可能性──
「你該不會是喜歡他吧?」
不喜歡女人,就連張先生那種艷冠四方的前女友都沒給一個正眼,溫可覺得這是一個警訊。
「怎么可能!」畢安哭笑不得。
怎么可能喜歡他還是怎么可能喜歡男人?溫可有點介意。
「你就沒喜歡的人?」
畢安笑而不言,摸摸他的頭,然后低頭研究起莫白給的符紙來。
黑烏鴉看了看畢安,又看了看溫可,最后不知道在發什么神經,居然飛到溫可的手中,收起自己的翅膀,一聲不吭的蹲下來。
溫可頓了好一會兒,才淡淡的道:「你在孵蛋嗎?」
黑烏鴉炸毛了,嘎叫著:「你污辱我的好意!這是給你溫暖!什么孵蛋!要孵也是你孵吧!」
溫可拔下牠一根羽毛,牠立刻痛得不敢亂叫。
「再亂吼亂叫,我連你屁股的毛都拔?!?
黑烏鴉安靜了,溫可的耳朵也清靜了。小男鬼已經被電得暈過去,畢安將它撈起來放在窗邊晾著,黑烏鴉則鬱悶的躲進溫可的外套里,與他共享體溫。溫可沒有拒絕,閉上眼,專心數著自己的心跳。
一、二、三、四……
到了車站,黑烏鴉忽然哭著問溫可:「你知道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是什么嗎?不是你在我面前卻不知道我愛你,也不是人鬼戀,更不是人獸,而是明明中獎了,卻發現是上一期的號碼!」
溫可看了看他,然后抬頭問畢安,「你沒跟牠說這一期的今晚才開嗎?」
畢安尷尬的答:「我不太會玩這個……」
溫可揪揪黑烏鴉的羽毛,任牠去哭。
「愛玩又不知道規則,沒有比你更蠢的了?!箿乜珊軣o情的對黑烏鴉說。
「你不覺得這比人妖戀還悽慘嗎?!」
「很抱歉,我沒有這種困擾。」
黑烏鴉淚流滿面,溫可不再理會,將牠往畢安那一塞,拖著行李走出車站。
魯可可的主人已經先在外頭等他們了,還有一輛老舊的小白車在外面等他們。
開車的人是一個上了年紀的男人,一雙眼睛小小的,目光卻很凌厲,在溫可和畢安身上不斷的來回打探。溫可見狀,心中有些不舒服,但還是簡短的打了個招呼,然后跟著魯可可的主人一同上了車。
車子是一般的轎車,魯可可坐在前面的副駕駛座,溫可和畢安坐在后頭,而只有兩人看得見的小男鬼則趴在他們兩人中間,探頭探腦的不知道在干什么。
黑烏鴉躲在溫可的外套里,還在緬懷牠逝去的「最遙遠的距離」。
不知道為什么,溫可有點坐立不安。前面那個開車的男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跟魯可可和畢安間聊,但溫可發現他常常會透過后照鏡打量自己,那眼神帶著疑惑和憤怒。
溫可莫名其妙,而且男人的眼神就像把刀,簡直要把他剖開來看一樣。
男人的舉動很明顯,最后溫可耐不住了,只得直問:「不好意思,你到底在看什么?」
男人被他的直言嚇了一跳,眼神開始躲避。
「對、對不起!我只是有點……」
魯可可的主人忙打圓場,「抱歉,我叔叔他最近被建商逼得壓力很大,你們不要怪他。」
「被逼?為什么?」畢安問。
魯可可的主人解釋:「新聞上有報,我家那棟房子底下挖出了棺木,這在鄉下來說是很不吉利的,建商說叔叔一開始并沒有跟他們說下面有埋棺材,違返了合約中的誠信原則,他們想把價格降低?!?
「但我真的不知道啊……」男人小聲的反駁。
魯可可的主人也說:「叔叔真的是無辜的,因為連我爸爸也不知道,所以當新聞一出來,家里的親戚都很震驚?!?
「那你們知道那棺木里是誰嗎?」
魯可可的主人皺起臉,「不知道,家里的長輩沒一個人知道,而且棺木旁邊也沒有可以證明身份的東西。」
溫可聽完,淡淡的說:「那應該不是近代的棺木,它外面還有一個棺槨,是古時候的人常用的葬法?!?
「講究一點的老人家還是有用的,不過在現代來說的確是幾乎很少見了。」畢安補充,后又對魯可可的主人問:「那里面的不是你曾祖父?」
魯可可的主人搖搖頭,「曾祖父是留學過的人,不喜歡傳統的葬禮,所以他死前特地交代過,死后燒成骨灰,住一下靈骨塔就好了?!?
「啊啊,算他聰明!要知道有左鄰右舍才不會讓『鬼生』無聊??!」黑烏鴉偷偷的補了一句。
小男鬼眨眨眼睛,笑了起來。
「想不到現在人死后也住『高樓』啊……」
「你不知道,可流行的!」黑烏鴉哼哼地說,「你住的大概都是一條龍的平房吧!」
「比起你,人家至少還是住在地面上,而你是住在地面下的吧?」小男鬼笑得得意。
「但是我住的是金字塔??!」黑烏鴉亮了亮白森森的牙──溫可覺得奇怪,為什么鳥會長牙?難道妖果然特別不一樣?果然是個「變態」啊。
「金字塔?」黑烏鴉居然知道這個東西?溫可想了想,會意過來,「喔,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黑烏鴉奇怪。牠住的地方可是一般鬼都去不了的,小可可怎么會知道?難道他──
溫可不咸不淡的道:「俯瞰眾『牲』啊……畜牲的牲……」
「小可可你!」黑烏鴉一口氣喘不上來,口吐白沫昏死過去了。
畢安聽了他們的對話,不禁一笑,幸好除了他以外,其他人一概是聽不到溫可跟黑烏鴉說的話──這黑鳥有特別的能力,只要溫可跟牠說話,凡人一概接收不到。
小男鬼巴著溫可咯咯鬼笑,幾十分的車程就這么過去了。
由于那棟木造二層樓房已經賣給建商,所以溫可他們也不好再進去住,只好在魯可可的主人叔叔家住下。幸好叔叔還是單身,家里只有他一個人住,空出來的兩間房,一間給魯可可的主人,一間給溫可和畢安擠擠也剛好,只不過晚餐得自己打點了。
他們要在這里住個好幾天,將那照片和棺木的事調查出來,所以溫可和畢安帶了幾套衣服替換。畢安正在整理行李,溫可就打開筆記型電腦上網收郵件。
忽然之間,溫可感覺到有人在偷窺他們!
「畢安?!箿乜山辛怂宦?,可是自己卻僵在椅子上一動也動不了。
這種感覺……跟在紅磚鬼宅里是一樣的!
那道彷彿要將人生吞活剝的視線究竟是什么?
不過三秒,溫可額上就冒了一滴冷汗。畢安似乎也感覺到了,這視線飽含了惡意,惡意如同綿里針,扎得他們猝不及防。
拿出紅色網球拍,畢安沉默的走到窗邊。窗子為了要通風,已事先微微打開了一條縫,他可以感覺到那視線來自外面,卻毫不遮掩的直入而內!
他們搭車來到這個偏遠的鄉下時已近黃昏,這時夕陽西下,天色將暗未暗,朦朧曖昧,但畢安仍清楚的看見距離房子十多公尺外有一個黑色的人影,模糊不清。
「有……東西?!巩叞脖鞠胝f「有人」,但轉念一想,連臉都看不清楚的應該不屬于「人類」。
黑烏鴉的小眼睛炯亮,牠飛到溫可的肩上,按摩似的踩了一踩,溫可便覺伴隨那惡意而來的不名壓力頓時減輕了。黑烏鴉揮揮翅膀,招來小男鬼,「你去看看是什么。」
小男鬼頗有不服,「現在還沒天黑。」
「跟天黑天白有什么關係?叫你去就去!」黑烏鴉裝老大。
「沒聽過鬼是見光死嗎?!你好狠的心啊~」
黑烏鴉翅膀尖做了一個掏耳朵的動作,很不以為然。
「一般鬼是見光死,但你是『見不到光會死』!騙鬼可以,騙我沒門!」
「大人~」小男鬼開始裝可憐,「人家如此弱小,你要我去跟那一隻東西打嗎?」
溫可實在無法忍受小男鬼興致一來就嗲聲嗲氣的,他按了按已經起了一堆雞皮疙瘩手臂,拜託它:「沒有人看得到你,你真的可以變大再說話。」
小男鬼對他害羞一笑,短短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褲腰上,黑烏鴉忍不住過來啄它滿頭包。
「擦!不要再脫褲子了!你到底想怎樣!」
「不脫你們就看不到我變大了啊……」小男鬼咬咬自己的袖子。
「……」溫可決定不再理它們,理它們他就是笨蛋!
畢安趴在窗臺上,側身盯著那個黑影看。他輕輕撥了下球拍的線,小男鬼就「哎呀」一聲,一溜煙躲到棉被里去。黑烏鴉則是用力的拍著翅膀,像老阿婆一樣叨念:「吼伊系、吼伊系!」
「外面那是什么東西?是鬼?」溫可問。
黑烏鴉不屑的睨了外面一眼,說:「誰大白天就見鬼?那是一隻魘。」
溫可對黑烏鴉前面那句話有異義,因為眼前就有一隻是不分白天黑夜出沒的,簡直比蟑螂還神出鬼沒。
「魘是什么?」
畢安解釋:「魘通常是一種惡夢衍生出的東西,惡夢越可怕,魘的實力就越強。實力越強,人類就能自己“孵化”它,使它實體化,并且可以被當成一般使役鬼來用?!?
「所以它也算妖魔鬼怪的一種?」
「嗯。外面那隻已經隱約可以看見臉了,后面應該有人在操控它?!?
溫可頓了下,思考了會兒,他想到某個可能性。
「難道是魯可可主人的叔叔?」
「怎么?」
「魯可可主人的叔叔很奇怪,那種眼神刺探我們跟被建商逼是沒有關係的,那不是壓力大情緒不穩的眼神,我覺得那似乎有別的意思……如果那隻魘是他養的,也足以證明他的確是想從我們這里探聽什么消息……」
黑烏鴉蹲在窗臺上,忽然說了一句非常深奧的話──
「人心,是可怕的東西。」
溫可用一種不敢置信的目光看了看牠,「你看了小說?」
黑烏鴉「嘎」了一聲,「什么小說?」
「《都忙筆記》」小三爺的爺爺就說過這句至理名言──世上最可怕的是,人心。
「──擦!小可可你一天不抬槓會死嗎?!」
「會,會無聊死?!箿乜珊苷J真的道出答案。
黑烏鴉兩爪一蹬,昏過去了。
溫可低頭考慮許久,終于還是痛下決心,把在窗邊「挺尸」的黑烏鴉給扔出屋子,然后關窗、上鎖,動作流俐無比,再一臉無事的樣子拍拍床鋪,對畢安說:「睡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