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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氏聽了更是皺眉,他其實也疼愛養在身邊的女兒,但如今那孩子還是個襁褓中的小孩兒,兒子卻是自己視若珠寶,一日日帶大的,人心自然也就偏了:“永寧侯府,我倒是記得,侯府的太太是個和善的性子。”
韋氏恍然記得,永寧侯府嫡出庶出的女兒都不少,甚至還有一個跟侯府世子同輩份的小女孩在,跟自家兒子年紀正好相襯,不免便動了心思,打定主意要親自上門感謝。
等晚上威武將軍回來的時候,韋氏便笑著將秦玉雙親自出門為小女兒求平安符的事情一說。
威武將軍秦寶山一聽,果然高興得很,這個肖似自己的兒子,她也是疼愛萬分的,如今見兒子也疼愛女兒,心中更覺得這父子倆是識大體的,不像旁的人家,嫡出的夫君生不出女兒,還不準別人生,到最后鬧得家宅不寧。
韋氏要是知道妻主的心思,恐怕會呵呵一下,如果不是真的被逼的沒有了辦法,他怎么可能會讓女兒從別人的肚子里出來,不過事已至此,他還有一個親生兒子要養育,只能找到對自己最有利的辦法:“將軍,侯府的人雖然是舉手之勞,但對雙兒來說,卻是大事兒,明日我想登門道謝,將軍以為如何?”
威武將軍手握兵權,又是皇帝的親信,即使進京之后,與朝廷文武百官也疏離的很,以他的位置若是跟這些人走的太近,那才是礙著皇帝的眼鏡。
秦寶山想了想永寧侯府,覺得空有爵位并不身居高位的人家,自家走動走動不算什么,便說道:“也好,省得人家覺得咱們失了禮數。”
韋氏見妻主同意,第二日便帶著一大堆的禮物上門了,他這般的殷勤,也有幾分想要幫著兒子相看相看的意思,雖然兒子如今并不算大,但兒郎的好年紀就這么幾年,需得提早相看起來。
也不是韋氏杞人憂天,只因為秦玉雙越是長大,模樣越是朝著秦寶山的方向去了,皮膚雖然算不上黝黑,卻是怎么保養都不會白的小麥色,濃眉星眸倒也罷了,可以說一句端正,但八歲就能有人家十幾歲兒郎的身高可怎么辦。
明朝不管男女,都是以白皙為美,當然這個白皙不是指那種毫無血色的蒼白,而是玉白,這一點上,孔尚瑾的膚色就很符合時下的審美。女子高大還好一些,男子卻是崇尚玲瓏小巧,偏偏秦玉雙反其道而行,為此沒少被外頭的少爺公子笑話。
昨日回來的路上,孔尚瑾就把這個小插曲告訴了馮氏,所以聽見門房稟告的時候,他一下子就醒悟過來,忙讓人將兩人請進來。
韋氏自己是個地道的美男子,這一日打扮的富麗堂皇,一走進來就笑容滿面的道謝,倒是弄得馮氏有些不適應。
韋氏雖然比馮氏年輕許多,但他是皇帝寵信的威武將軍嫡夫君,兩人也算是身份相當,故而馮氏對他也客氣萬分,只是說道:“不過是舉手之勞,將軍太太這般客氣,倒是讓我無地自容了。”
韋氏瞇起眼睛笑道:“值當值當,若不是侯府的馬車,想我這冒冒失失的兒子,怕是要留宿荒郊野外了,這孩子滿心只想為了他妹妹求平安符,卻忘了自己個兒,倒是讓我好不擔心一場。”
這話倒是點出秦玉雙出門的原因,免得馮氏還覺得自家兒子是個耐不住的性子到處亂跑了,馮氏聽了果然點頭,拉著秦玉雙左看右看,笑著說道:“果然是個愛護妹妹的好孩子,來,這個你帶著玩兒。”
馮氏從手腕上退下一只鐲子,是水頭十分不錯的玻璃種,瑩潤的綠色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雖然比起韋氏大手筆帶來的東西不值一提,但秦玉雙也猶豫了一下,見父親點頭才接了過來。
馮氏見他進退得宜,規矩顯然十分不錯,倒是微微心動,只是再仔細看他的模樣,難免有些失望。這個將軍府的嫡長子,據說如今也才□□歲的光景,但看著居然跟孔青珠差不多高低了,膚色偏黑,如果不是梳著兒郎的發髻,倒像是個習武的女郎。
雖說娶夫娶賢,但若是夫郎的顏色不好,夫妻倆的感情想必也好不到哪里去,要是日子過得跟二房似的,也是沒滋沒味。
不過想想秦玉雙的年紀,自家能配得上的,也就是琮姐兒和三房那幾個,三房是庶出,恐怕人家將軍府還看不上呢。
孔青琮的年紀尚小,馮氏也沒有越過小馮氏做主的意思,這個念頭不過是一轉,立刻就拋了開去。這會兒馮氏倒是燈下黑,直接忘記自己還有一個小女兒呢,或許在他的心目中,自家小女兒什么樣優秀的男兒都娶的,潛意識有些看不上這個秦玉雙的。
韋氏說了一筐子的好話,心中有些想要見見侯府的小姐們,但他貿貿然的提出來難免有些不好,見時間不早,雖然馮氏留了飯,他好歹知道一些分寸,只能訕訕的帶著人離開了。等離開侯府,韋氏忍不住感慨道:“侯府好風光,咱們府內也是斷然比不上的。”
侯府好歹已經過了三代經營,累積下來的財富自然巨大,而將軍府名頭是好聽,但他母親不過是農家子出生,登上高位到如今還不到二十年,家里頭的富貴怎么能跟人家比。
韋氏心中卻是感慨,當初以為兒子顏色不好,他還曾動過讓兒子下嫁娘家的心思,但卻被妻主一頓罵醒了。
官商有別,他娘家確實是江浙一帶的大商人,說得上家財萬貫,但家里頭的男人出門,連個鳳釵都不敢帶,更別說那些只能上供的珍品了。
士農工商,明朝對商人壓制得很,限制的規矩許多,家里頭有錢卻連綾羅綢緞也不敢明晃晃的穿出門,可見商人的可悲。當年韋家給他豐厚的嫁妝,可不就是為了背靠大樹好乘涼。
等韋氏離開,馮氏微微皺眉,對著身邊的何老爹說道:“這個韋氏看著倒是熱情的過分。”
何老爹想了想,也想不通韋氏為什么這么熱情,只好說道:“太太忘了,前幾年韋氏第一次上門參加宴會,出手也是大方的很,想必是外來的,急著跟京中的太太老爺交好罷了。”
馮氏似乎想起當年宴會,韋氏出手卻是大方的很,聽說這位韋氏出生商家,嫁進將軍府的時候,家里頭將大半的家財都動了他的嫁妝,恐怕也是個有錢的主。
馮氏打量了一番那些東西,大部分都是年輕女郎用的,便說道:“分別給瑾兒和琮兒送去,這舉手之勞也是她們的。”
這邊孔尚瑾收到重禮倒是嚇了一跳,自己隨口一句話,哪里值得這些東西,尤其是里頭的一塊玉佩,成色幾乎要趕上當年皓辰給她的見面禮了,可見其珍貴。不過馮氏既然已經收下了,她自然不會做出退回去那樣打臉子的事情,人情往來這方面,想必自家老爹能幫忙處理的很好。
紅梅將東西一一小心翼翼的收好,一邊打趣著說道:“小姐如今的東西,私庫里頭怕是要放不下了。”
紅玉便在旁邊湊趣的說道:“要是真放不下的話,便求太太再給一座院子當了庫房就是。”
孔尚瑾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少東西,聽了這話倒是來了興致,讓紅梅將自己的私庫冊子拿出來瞧瞧。
侯府的小姐少爺們,手里頭都有不少好東西,以防丟失都是上了冊子的,紅梅見她要看,也就真的拿了過來。
孔尚瑾打開一看倒是樂了,她畢竟還是個未曾分府,沒有收入的小姐,里頭不少的東西都是逢年過節收到的見面禮,當然也有許多是馮氏私下里添補給小女兒的,生怕她受了什么委屈,甚至還有她小時候的一些玩意兒,九連環什么的都還好好的放著呢:“這些都還留著,以后也用不著了。”
紅梅見她說的是小時候那些玩具,便笑著說道:“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哪一個不值得好幾兩銀子,小姐你看這個,沒有幾十兩都下不來,哪里能隨便丟了,再說了,將來有了小小姐,留著給小小姐玩兒也是好的。”
孔尚瑾被他一句話說的笑了,感情玩具也能當做傳家寶,不過想想也是,她小時候玩的彈珠都是珠玉做的,甚至還有龍眼的的珍珠,要真的丟了豈不是可惜,這般想著,孔尚瑾也覺得自己作為世家小姐的生活實在是奢靡的很。
薄薄的原本冊子,記著的東西倒是不少,其中最為珍貴的都是擺件或者首飾,這些大部分都是馮氏給的,樣樣都是精品,上輩子有一件都得放保險箱里頭,如今倒是成了常規的物件兒。
幾下子翻完,孔尚瑾隨手將冊子遞給紅梅,一邊笑著說道:“如今一看,才發現自己的東西確實不少。”
紅梅小心翼翼的又把冊子放好,聽見這話又笑道:“可不是,只是太太每次過來一看尤嫌不夠,怕委屈了小姐,可見是真疼小姐的。”
想到自家老爹的性子,孔尚瑾也無奈的很,上次她見一個竹子做的筆筒有趣,便買回家來用,誰知道正巧被馮氏看見,頓時覺得女兒委屈了,第二日就送來十七八個玉的寶石的香木的,各式各樣的筆筒過來,真讓孔尚瑾哭笑不得。
大概正因為馮氏毫無保留的疼愛,才讓孔尚瑾迅速的融入這個世界,每次看見馮氏慈愛的眼神,她總能想到上輩子的母親,這般想著,更覺得自己要孝順才行。
紅玉見紅梅討了小姐的喜歡,不甘示弱的說道:“太太疼愛小姐,我們小姐也孝順的很,每次送過去的物件兒,總能讓太太喜歡,上次春柳姐姐還說,如今太太用餐,非得用小姐繪制的那套碗碟不可。”
這說的還是上次馮氏生日,孔尚瑾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什么好送的,最后便自己畫了樣子,讓外頭幫忙燒制的一套瓷器,東西并不精貴,但勝在一個新巧,紅玉這話倒是帶了夸贊的成分。
孔尚瑾也是知道,看了看兩個小廝,見紅玉看著紅梅的時候帶著幾分妒忌,不免微微皺眉,隨著她年紀越來越大,身邊小廝小心思多起來的也更多了。
孔尚瑾對小男孩沒啥興趣,想了想忽然說道:“我瞧里頭還有一些陳年擺件,你們一人挑一樣,將來當做嫁妝也是體面。”
聽了這話,紅梅只是微微一愣,很快回過神來,倒是紅玉眼睛驀地睜大,眼中彌漫起淚珠來,卻怕孔尚瑾看來,忙不迭的出去了。紅梅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心中對紅玉有些擔心,小姐如今這般說,可見是不打算收用他們了,紅玉要是再有小心思,將來鐵定討不到任何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