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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氏皺了皺眉頭,卻沒有追著這事兒繼續問,反倒是說道:“那個老二下個月就出閣了?”
馮氏不在意的點了點頭,孔氏便又說道:“已經走了九十九步,可別差了最后這一步,雖說是別人肚子里頭出來的,但面子上不能差了去。”
馮氏聽了這話倒是笑了,挑眉說道:“爹,你還不知道我嗎,誰也挑不出錯兒來。只是沒想到王小侍和大小子都是那樣的性子,這個二小子倒是心思多。我原想著找個跟大小子差不多的人家,誰知道他自己想要攀高枝。”
這位孔家二少爺的事情孔氏也知道一些,嘴角難免露出一絲不屑,自家兒子雖然不是心慈手軟的人,但對這幾個庶出的子女確實并不差,只可惜有些人心比天高,覺得旁人安排的都是害了他:“隨他去,既然是他自己選的路,以后也怨不得誰,又不是你親生的,難道還指望你照顧一輩子不成。”
這話馮氏自然知道,從知道孔尚矜的心思開始,他便懶得再管這個庶子,以前看在他乖巧懂事,會說話討喜的份上還愿意照顧一些,如今見他不識趣,自然就撒開手去。再說了,自己的親生兒子馬上也要出嫁了,他哪有那么多的心思。
卻說正被兩人討論的孔尚矜這會兒也正不舒坦呢,不過是個小嬰兒的滿月,誰知道辦得這般的熱鬧,也不知道一個月后自己出嫁能不能有這樣的場面,再想到自己的嫁妝是大太太辦的,這樣的話,太太那些好東西,豈不是一點兒也不會添補進去。
孔尚矜雖然是庶子,但一直以來會討好馮氏,那時候馮氏的親生兒子被老太太帶在身邊教養,對這個庶子也愿意和善幾分,這些年下來,倒是讓孔尚矜生出一些心思來,一邊想著太太能把自己記在名下,一邊又想著嫁入高門。
但馮氏是什么人,他自己有兩女一兒,這個兒子還是第三子,怎么可能順了孔尚矜的心意。所以在發現他心思太大的時候,便漸漸疏遠了這個庶子,只是大面子上過得去罷了。等到要定親事的時候,孔尚矜卻不甘心跟他大哥似的嫁給個貧寒學子,不知怎么讓安國公太太看上了眼。
別以為這是樁好親事,安國公太太可不是一般的厲害,來提親的庶子被他教養的不成樣子,只可惜孔尚矜自己愿意,馮氏問了問他小爹,見也是攀高枝的心思,便沒有再管,定了下個月就出嫁,明面上的東西他不會吝嗇,但再想要別的卻沒有了。
☆、庶子的嫁妝
等滿月的熱鬧過后,孔尚瑾倒是能偶爾出門走走,當然,是在一大堆小廝老爹的陪同之下,偶爾在院子里頭透透氣罷了,也是他出生的月份好,如今正是五月初,天氣不冷不熱,院子里頭也有風景可看,否則的話馮氏可不會放她出來。
一個月的功夫,孔尚瑾就是可著勁頭探查自己的處境,也只能知道一二,嬰兒的身體原本就是覺多,醒來的時候不是吃喝拉撒就是被逗著玩兒,偶爾聽一個壁角就是了不得的事情了。馮氏規矩大,即使小主子還是個不懂事的嬰兒,奶爹小廝們也不敢在她面前多嘴,當然,也沒有人會對著一個小嬰兒念叨你家祖宗十八代的事情吧。
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在這個女尊的世界,自己的家世還是十分不錯的,偶爾來看他的老娘被稱為侯爺,她似乎有幾個姐姐,就算將來成不了小侯爺,也該是勛貴子弟才是。看老爹老娘的姿態,自己必然是個受寵的,為此,孔尚瑾做出了嬰兒能做的努力,看見這兩位泰山就笑容滿面,更引來永寧候和馮氏的喜愛。
馮氏派到孔尚瑾身邊的春蘭果然是個穩重能干的,很快就將原來的兩個貼身小廝,幾個小子收拾的服服帖帖,有時候奶爹也都是聽他的。在服侍四小姐的時候,春蘭更是細心的很,有時候馮氏都想不到的時候,他都能想到,也不虧馮氏那么信任他。
這一日春蘭見奶爹喂飽了四小姐,便吩咐他帶著人去向馮氏請安,雖然大家大戶都是奶爹喂養小孩,但春蘭在馮氏身邊久了,自然更懂他的心思。果然進了房,馮氏滿臉的笑容怎么都掩不住,忙不迭的伸手將孩子抱了過去。
原本站在一旁的大太太見狀也露出歡喜的神色來,探過頭看了看小嬰兒,覺得這孩子確實是白嫩精致的很,以后肯定是個俊丫頭。
馮氏抱著女兒,笑著說道:“好啦,管家的事情就由你擔著吧,你也別怕累,這個家以后可不得是老大的。”
原來在孔尚瑾進來之前,大太太是來交還管家的事兒,雖說他家妻主早早的被請封了世子之位,但馮氏還算年輕,身體也好的很,他進門多年,一直以來都是馮氏帶著他管家,這還是第一次獨自掌握管家大權。
要把管家大權交出去,大太太心中是有些舍不得的,管家的權利,自古以來對內宅的男兒來說都重要的很,只是馮氏已經出了月子,與其等他開口,還不如自己上門來說,還能討了個好。只是沒想到他提起了這話茬,馮氏卻說這大半年來他管家管的不錯,要把永寧候府交給他繼續管著。
別管大太太呂氏心中多么高興,面上卻要推辭一番,也有些拿不準公公到底是認真的還是欲擒故縱的。
馮氏卻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這些事情,在他月子里頭就已經做了決定:“如今玨兒已經六歲,已經到了上學的時候,珠兒也懂事了,你能脫開身來,這些年來你做的如何,我這個當公公的也看在眼中,把家交給你,我是一百個放心的。”
大太太呂氏仔細看了眼公公,見他似乎是真心實意的,心中微微安了一些,笑著說道:“爹,女婿到底還年輕。”
馮氏卻說道:“你是個心里頭有成算的,左右我還在呢,真要是拿不定主意的,再來問就是了。”
馮氏知道他心中也是想著管家的,索性繼續說道:“好了,就這樣吧,這一年來你也該上手了,若是再有不明白的,就來問我。”
大太太自然沒有不答應的,心中也是高興起來,馮氏直接把管家大權交給了自己,那他的地位就安穩無憂了。
呂氏是個心有城府的,知道拿到了管家大權,他就更要做的任何人都挑不出錯兒來,想了想又說道:“那女婿就厚顏了。父親,別的倒是都還好,只是二弟的嫁妝,如今大頭都好了,其他的您看還要添些什么。”
馮氏接過單子,卻見懷中的女兒扒著他的手臂往這邊看著,頓時樂了,笑著點了點小孩的額頭說道:“你看什么,你能看得懂嗎?”
說完這話卻不再自己看,將單子遞給旁邊的何老爹。
何老爹是個識字的,便低聲將上頭的東西念了一遍,永寧候府,嫡子庶子的嫁妝都是有規矩的,嫡子五千兩,庶子則是兩千兩,別看似乎差了許多,但在別的人家,庶子只得了嫡子的零頭也多了去了。
呂氏雖然對孔尚矜并不喜愛,但在嫁妝上倒是沒有苛責,實際上他也看不上這么點的東西。不過同樣是兩千兩,用心的兩千兩跟應付的兩千兩也大有不同,孔尚矜上不受馮氏喜歡,下跟三個姐夫關系也不親密,所以不過是看得過去罷了。
孔尚瑾正好奇自家哥哥出嫁的嫁妝呢,由何老爹念著更加應了她的心思。不聽不知道,一聽嚇一跳,庶子出嫁,不管是綾羅綢緞還是珠寶首飾,都是論箱子算的。這會兒的孔尚瑾卻不知道,若是心疼兒子的人家,這些都是其次,能夠錢生錢的鋪子田地才是大頭。
馮氏聽了一遍,也覺得大體上差不多了,不過還是加了一句:“翠柳,去把庫房里頭的首飾拿一盒出來。”
旁邊的春柳應了一聲,自然知道馮氏這意思,指的不是那些多么貴重的,而是人情往來的時候,人家送了來,馮氏并不喜歡的那些首飾,這么多年積累下來,馮氏手里頭真心不少。
春柳是馮氏身邊第一得意人,何老爹有時候都不如他了解馮氏,等他捧著個半大的盒子出來的時候,打開一看,馮氏果然滿意的點了點頭:“這些東西我用不著,就拿去給二小子吧。他出嫁在即,也不用再來謝恩。”
大太太呂氏看了眼,里頭大部分都是珠串之類的首飾,放到一般人家確實是好東西,不過對于馮氏或者自己來說,卻差了不止一籌。要知道在大少爺出嫁的時候,馮氏隨隨便便送出去的那套頭面,恐怕就值了這一盒子,更別說跟三弟嫁妝里頭那些相比了。這般一來,他也便知道這位二少爺失了馮氏的喜愛,點了點頭說道:“世界上再沒有比父親慈愛的主父了,二弟若是知道,只怕歡喜的不得了。”
等大太太離開,何老爹才笑著說道:“太太就是善心人,還為他打算,只不知道他知不知道感恩。”
馮氏挑了挑眉,嗤笑著說道:“我哪里指望他們來感恩。”
說到底,這不過是他的舉手之勞,若是他們知道好歹自己還能得了感激,若是不知道,不過是一些舊首飾,也不值當什么。
見馮氏并不打算多說,何老爹轉而說道:“太太,以后管家的事情,真的都交到大太太手里頭?”
馮氏卻多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你放心,老大家的是個有成算的,他動了誰,也不會動你們這些老人,不過你也去告誡一聲,若是敢偷奸耍滑,不用大太太,我便處置了他們。”
何老爹當然明白他的意思,連忙笑道:“太太,您還不知道奴才這批老人嗎,都是再規矩不過的。”
馮氏顯然也對他頗為放心,不過是提醒一句罷了,說到底這家以后都是老大的,如今有了小四,自己還一直抓著管家權的話,多多少少讓老大女婿不安心,將來恐怕要生出齷蹉來,與其如此,還不如直接交出去。老大家的懂事,虧待了誰,也不會虧待到他和小四身上去。
再有一個,馮氏自己的嫁妝多,當年可真真是十里紅妝,榮國公太太疼他,覺得虧欠了這個兒子,里頭大部分都是能夠錢生錢的,這些年下來,嫁妝又是壯大了不少。再有一個,他從進門就開始管家,雖然不用貪那些公中的錢,但好東西卻是也多了不少,下人們都說太太松松手,都能讓下面的人好過一輩子,這話倒是真的。
馮氏覺得自己年紀大了,如今要教養小四,再管著自己的嫁妝已經快要忙不過來,便將整個永寧候府撩開了。再說了,即使將來老大家的有了其他的心思,他是公公,占著一個孝字,還能收拾不了他。
這些話,即使對著何老爹馮氏也未吐露分毫,只是說道:“以后那邊的事情,你直接領人進來,其余的,都推到大太太那邊去。”
何老爹見他已經拿了決定,也就不再多說什么,就像太太說的,只要不是他自己作死,不然太太在一日,大太太就不會為難他們這些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