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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初活著的時(shí)候就整天排隊(duì), 沒想到下來了還得排隊(duì)。按照那些冥差的說法, 只有壽終正寢命數(shù)到了的鬼才能投胎, 像他們這種死期沒到就提前下來的, 根本上不了奈何橋。
投不了胎就算了,還得在地府當(dāng)白工搞基建,邊干活邊排隊(duì),也不發(fā)工資,幸福感幾近于無,成就感更是一點(diǎn)都沒有。
最苦逼的是底下沒太陽, 常年陰森森的,嚴(yán)重影響心情,十只鬼有八只都抑郁。說了兩句話的功夫,這幾只鬼已經(jīng)嘆了好久口氣了,個個愁云慘淡。
有只鬼又嘆了一口氣,強(qiáng)行打起精神:“咱們哥幾個還算好的了,有房有車,每年還有錢燒過來,塞給冥差大人能換個雙休呢。”
另一只鬼臉都灰了:“動輒搞什么灰色交易,我早就看不慣這種風(fēng)氣。能不能跟無常大人舉報(bào)一下,特別是白大人,聽說他還挺公正無私的。”
“倒了一個還有一堆呢,小心人家給你穿小鞋啊。”
“那我還得在底下呆幾十年呢,后面沒人給我燒錢了怎么辦?連個假期都拿不到,還要不要鬼活了,唉。”
“那你不如去考個編制,連投胎都省了,還有機(jī)會搞改革。”
……
杜清眠的好耳力在這里同樣好使,她站在遠(yuǎn)處聽了一會兒,聽得一頭霧水,但能聽出那幾只鬼是原住民,就沒往那邊去。
別人的地盤,聽起來還有一套完整的規(guī)章制度,自己一個大活人跑過去是不大好。
她也沒覺得多奇怪,畢竟冥山就是個有鬼沒人的地方。只要這些鬼不害人,她沒道理闖到人家地盤上當(dāng)警察。
又往前走了一段,一路上碰見不少鬼,杜清眠怎么也沒找到回泉林山莊的路,猶豫了一下,終于攔住一只鬼問路。
這只鬼像其他鬼一樣滿頭晦氣,正獨(dú)自走在下班的路上,被杜清眠一攔,懶懶的掀了一下眼皮子,一看就愣住了。
他們底下沒投胎這些鬼,一個個都死氣沉沉的,整天蔫頭耷腦,眼前這個小姑娘雖然氣色也不太好,眉目間卻有精神,不像是在這種灰沉的環(huán)境里飽受摧殘的。
他下意識問了句:“你剛下來的啊?”
杜清眠點(diǎn)頭:“我剛過來,你知道泉林山莊嗎?”
那只鬼摸不著頭腦:“哪有什么山莊,這里連個山都沒有的。你是說你死之前呆的地方嗎?”
“死之前?”
“對啊,你沒死怎么到的地府?”他覺得杜清眠可能是腦子有問題,憐憫道:“怪不得這么年輕就死了,接你下來的冥差也太不用心了,連個科普都沒有的么。”
說完就搖搖頭走了。
杜清眠看著他的身影越來越遠(yuǎn),又四處看了看,看著灰蒙蒙的天空,看著陰冷密布的陰氣,沉默了。
地府?
她是怎么跑到這里來的?
她掐了掐自己的手腕,痛感還在,沒有像那些鬼一樣只剩下魂魄,不過身上的氣息也很奇怪,不像普通人藏不住陽氣。
非要說的話,她現(xiàn)在像是透明的,氣息上的透明,好像帶了個面具,將自己的身份模糊起來,分辨不出是人是鬼還是妖魔鬼怪。
杜清眠不知道自己怎么到了地府,不過當(dāng)務(wù)之急肯定是要先回去。
杜清嘉她們還在泉林山莊等著,要是在這里停留太久,她不定要急成什么樣。
知道了自己在地府,剛才那些鬼的話就大略能理解了。要靠她自己回去肯定是很艱難的,普通鬼又派不上什么用場,說不定得向他們口中的冥差求助。
冥差,地府公務(wù)員……她也算無意識受害者了,應(yīng)該會幫她的吧?
杜清眠繼續(xù)往前走,想尋找那群鬼口中的冥差。既然大小是個官兒,精神面貌上肯定要跟這些鬼有些不同的,可惜她一路過去看到的鬼都滿臉喪氣,沒一個看起來心情好的。
又走了一段,路上的鬼忽然鬧哄哄的討論起來:“聽說橋那邊出事兒了,你們知道嗎?”
“多少年了都好好的,奈何橋能出什么事?你說長城塌了我還信,別危言聳聽了。”
“我還真不是瞎說,你們沒發(fā)現(xiàn)這段時(shí)間冥差人手緊缺,連監(jiān)工都顧不上了嗎?據(jù)說都去橋那邊救場子了,很難搞的!”
“要是真出問題,是不是會影響咱們投胎?那咱們還忙活什么啊,別吃了苦又上不去……要不要先去看一眼?”
“別了別了,那兒守得可嚴(yán)呢,萬一觸犯規(guī)矩搞得形神俱滅可劃不來。”
又是一陣嘆氣。
杜清眠邊走邊聽,大約也能弄清楚奈何橋在哪個方向了。既然冥差們都聚集在那里,她就打算先過去碰碰運(yùn)氣。
遠(yuǎn)遠(yuǎn)地看見一座橋停在河面上,河水深黑湍急,還籠著濃重的煞氣,有幾只鬼鬼鬼祟祟藏在一邊,偷偷張望:“到底看見了沒,橋出事兒了嗎?”
“看不清啊,太遠(yuǎn)了!要是能再近點(diǎn)就好了,可惜咱們過不去。”
河水往外好幾里地都種著一種植物,有的只有綠色的葉子,有的只有紅色的花,難得有些色彩。那群鬼卻好像很怕它們,不敢往前走。
杜清眠往上面輕輕踏了一下,沒發(fā)現(xiàn)什么異常,就直接踩著過去了。
離那條河越近,她就越覺得熟悉,簡直跟那股影響自己的力量同出一脈,只不過她現(xiàn)在竟然能用局外人的目光冷靜審視了,沒有輕易受到影響。
杜清眠詫異的走過去,下意識在河邊幾尺外停住,看見不遠(yuǎn)處應(yīng)該是奈何橋的地方鬧哄哄圍了一群鬼,穿戴挺整齊的,身上還有裝備,一看就跟那些喪鬼不一樣,應(yīng)該是冥差了。
冥差們哭喪著臉往河里撈什么東西,有些換班休息的正在埋怨:“最底下這層橋怎么就沖斷了呢,你們說上面兩層不會也受影響吧?”
“你想什么呢,上面兩層比河面高那么多,河水能飛起來啊,還把它們沖斷……笑話。”
“幸好現(xiàn)在只是斷了最底下一層,那些惡鬼投不投胎的沒什么影響。不過時(shí)間長了總會出問題,咱們還是趕緊打撈吧,看看能不能把石頭弄上來補(bǔ)回去。”
杜清眠這才看見總共三層的奈何橋最底層是斷著的,形狀很凄慘。
因?yàn)檫@里站了許多冥差,附近河里看不見什么蛇蟲鬼怪了,都躲得很遠(yuǎn)。杜清眠正要往橋那邊走,冷不防身側(cè)的河邊一陣漣漪,一只手伸了過來,然后在她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時(shí)候,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以一種不容拒絕的力道將她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