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豆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戰友們發愣地看著我,我邊扣上繩邊對馬剛喊“把工具背心扔給我!”
馬剛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呆呆地把背心拋給我,我套上裝著工具的背心,飛快地上了桿,手腳并用快速向上爬去。
“高云偉!”
一聲驚急的吼聲穿過風雪而來,沒用了,我已經爬上了空中。
“你給我下來!!”
我喘著氣,低下頭,隔著雪花看見排長的臉。看不清了,可是我能想象他此刻臉上的表情。他上桿想爬上來把我拽下去,我吼著“別動!”
我低頭拿出對講機“排長,你別忘了,我曾經是一個通信兵,這里只有我能干這個,相信我,我一定圓滿完成任務!”
是的,對一個通信兵來說爬桿架線是基本功,在通信連我們訓練的就是這個,架線作業、線路排障、攀爬塔架拆除受損電線……雖然我早已離開了通信連,但是作為曾經的架線兵,這些活我很熟悉。
“不行,這不是平時!下來!這是命令!”
排長聲音都在風中變得嘶啞。
“生,上戰場,死,覆國旗!這是你說的!”
我邊向上爬邊喘著粗氣說。厲風刮過我的耳邊。
“我也是個軍人!請你相信你的戰友!”
對講里沒有了聲音,終于我聽到他低啞而包容著無限情緒的聲音,卻只有最簡短的四個字“……注意安全!”
“是!”
……
艱難爬上結滿冰凌的電線桿搶修線路,除了高空作業的危險,那種冷深入骨髓,直達全身每個毛孔,無處不在而你又覺不出具體位置,風刮在臉上夾著冰花如同刀割般痛,那種寒冷是說不出來的。
我按照對講里的指揮操作著,大風刮得我搖搖欲墜,我緊緊抓著線桿穩住身體,腦子,手,凍得不聽使喚,心里只有一個信念,哪怕凍僵或者電死在這個線桿上,也要完成任務。
拿出揣在口袋里的驗電棒確認幾處帶電點沒有電,開始拆除作業。驗電棒是我之前就放在口袋里的,我知道這里會修線路的只有我,知道技術人員趕不過來的時候,我就決定了我上。
在這之前我就做好了上桿的打算,即使不是楊東輝,我一樣會上。
這不僅僅因為排長。從我當兵開始,從來到警備區開始,我沒有做過什么像樣的事,任性妄為,不守紀律,只會犯錯。今天,我想實實在在地做一件事,一件像個兵樣的事,為我的部隊,為我的這身軍裝,為我血管里流的也是保家衛國的血,我是為了這才來當兵的。
一陣大風刮來,我在高空緊緊抓住吊繩左搖右晃,聽到下面傳來的驚呼。風卷著雪撲面打在臉上,像一個個狠狠的巴掌拍過來,眼睛睜不開,甚至不能張嘴,無法呼吸。
耳邊呼嘯的風聲讓人的意識陷于模糊,我用工具鉗在手上割了一道口子,那種刺痛可以恢復清醒,專注于手上的操作,我邊操作邊在心里默念,……快了,就快了……
終于聽到下面傳來的喜悅的呼喊聲,“通了!通了!”
全身突然一下子沒了力氣,當我往下回地面的時候才發現腿和腳都沒有了知覺,離地面有七八米的時候,我一腳踩空了,安全繩也沒有來及拉住我下墜的力量,我摔了下來,感覺到眼前一黑,我好像摔在了雪地里,又好像跌入了一個人的懷抱。
我感到很多人一擁而上過來圍住了我,但是我只感覺到了那個抱緊我的溫暖,他緊緊地抱著我,他的胸膛緊緊貼著我的臉,他不停地喊著我的名字,他還是第一次這樣喊我那么多遍呢,排長,我的任務完成得怎么樣?你的兵沒給你丟人吧?排長……
醒過來的時候我在一個帳篷里,后來知道是醫護車旁臨時搭的救護帳篷。一個人正在幫我包扎著腿,是楊東輝,我輕輕抓住他,他連忙抓住我的手,輕聲問我“感覺怎么樣?”
他叫來了醫護兵,醫護女兵過來給我看了看說“沒事了,喝點葡萄糖水,再睡一覺就行了。”
我看了看腿上,女兵告訴我我摔下來的時候腿上受了點外傷,好在雪地雪深骨頭沒有影響,是排長把我背下山的。
我抓著排長的手問“排長,任務完成了嗎?”
我最記掛的是這個,他握著我的手緊了緊,“都通上電了。”
我放心了,看著排長擔心的眼睛,我說“排長,我躺著有點難受,想靠一會兒。”
排長連忙小心地扶起我,他坐在了我身邊,把我扶在他身上,用他的胸膛給我當靠背。我就這么靠在他身上,他摸摸我的額頭,問護士我有點熱,是不是發燒了,護士說沒事,這是受凍以后回暖的正常反應,排長又把旁邊暖著的一碗方便面端給我,那碗面用他的棉帽暖著,還在冒著熱氣。發現沒有筷子,排長叫我等一會兒,又急匆匆地去找筷子。
看到排長出了帳篷,護士在旁邊問我“這是你排長?”
我說“是啊。”
她說“我還當你倆是親哥倆呢,送你來的時候看他緊張的。你們下任務后就這點休整時間,他自己不睡還一直照顧你,親哥也就這樣了。”
我聽了心里甜滋滋的,護士走了,排長進來了,看到我對他傻笑。
“傻笑什么?”他把筷子遞進我的手里,輕輕拍了拍我的臉。
我的心像在融化。我讓他先吃,不然我不吃,我倆用一雙筷子分吃了那碗面。那只是一碗已經糊爛的面條,我卻從沒有吃得這么香過。
帳篷里安靜地忙碌著,有戰友也有被救護后等待送走安置的市民,大部分在睡覺,有的在治療,我和排長在帳篷的角落,他靠在那兒抱著我,怕我冷合著軍大衣裹住我,讓我靠在他的懷里取暖。沒有人注意我們,因為人們都是倚在一起互相取暖。我們就這樣在角落里靜靜偎依著,在軍大衣下我們的手緊緊握著彼此。他抓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握進他的手心。
帳篷的縫隙里灌進著外面的寒風,防潮墊下就是冰冷的雪地,風聲和還在進行的掃雪破冰的聲音交替響起,帶進這個隆冬凌晨的刺骨的寒冷。但是此時此刻,就在那個紛亂、簡陋的野戰帳篷里,我卻覺得那是全世界最溫暖的地方,整個天地的寒意都被隔絕在外,如同置身于春暖花開之中,那種內心的幸福與安寧沒有任何一種感覺可以取代。
他抱著我的臂膀很緊,我感覺到那種力道,雖然在周圍的環境中我們沒有什么交談,可是那種力道已經傳達給了我。
我們都有一種劫后余生的感覺,當我從空中摔下來的一瞬間,腦海里一閃而過的念頭是如果我從這兒摔下去摔死或者摔殘,排長會不會永遠記住我,現在他抱著我的力量讓我知道他當時的想法,我緊靠著他,感覺到他胸膛里火熱有力的心跳,和我的心跳一起跳著同樣的節奏。經過了這一天一夜,我們的心更近,更緊了。
如果說以前是個人的情感將我們聯系在一起,現在我覺得我才真正靠近了他的內心,得到了他的認可,我們的心真正地融合在了一起,因為共同的使命和擔當。
“哥,要是我真摔傻了,你咋辦”
我想逗逗他,靠在他溫熱堅實的胸膛里,我小聲地逗他。
“能咋辦,就養個小傻子唄。”他溫柔低沉的嗓音在我耳邊,我想聽著這個聲音一輩子。
他低聲在我耳邊說,回去以后給你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