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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他瞪著我,他的臉色那么難看,他把水瓶重重頓到一邊,抓住我,我身后就是墻,他把我頓到墻上。
“我回來行李一丟啥事不干,就想看看你,你就給我看這個?想我?你就是這么想我的??跟人在床上想我!”
我看著他憤怒的眉眼,他全身散發的火氣,我直直地看著他,他見我不吭聲,更火大地呵斥:“講話!”
我忽然說:“你為什么這么生氣?”
他一愣,我緊緊地盯著他,“你在氣什么,排長?”
他的反應讓我懷疑,產生一種自己也不敢想的念頭。那不可能,別做夢了,我告訴自己,可是那又是為什么?僅僅是因為我跟一個戰友鬧過了火?
“你是不是……”我心跳加速,渴求著那個做夢也不敢想的答案!
“別讓我再看到你跟人胡搞!”他緊皺著眉打斷我,“我看不慣!退了伍你愛干啥干啥,在我眼皮子底下,我看不得這些亂七八糟的!”
我的心一下涼了。
原來是這個意思,退伍以后我跟誰胡搞都行,只要別在這兒污了他的眼睛,是這個意思吧,是不是我這種人作為他的兵,不管跟誰做出這種舉動都給他丟了人,所以他這么氣憤?“這些亂七八糟的”,所以我對他的感情,在他心里是不是也是“這些亂七八糟的”?
那一剎那涌上來的失望、傷心和苦澀,讓那個年紀極度自尊和敏感的我,用了偏激的態度去頂撞他。
“你啥意思?什么胡搞,我怎么胡搞了,你要這么說我!”
我這人就是這樣,你越懷疑我,我越不想解釋,越反著來,既然你不相信我,說再多也是廢話,我最恨的就是被人懷疑,還是我最心愛的人!這太讓我接受不了。
“楊東輝,你不信我可以,我就跟他鬧過火了又咋的,連里鬧起來大伙誰沒過過,你管過他們嗎?”
委屈和氣憤讓我發火。
他一嗓子打斷我:“你跟他們一樣嗎?”
我愣了,而他的下一句話,像一道晴空霹靂擊中了我。
“我不搭理你,你就找搭理你的人了是不?你是不是不搞這就不行?!”
我從腳底板往上冒涼氣,全身到腳都涼透了。
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什么話也沒有了。
這就是他的心里話,如果是別人抱在一起哪怕再出格也無所謂,因為他們“正常”,而因為我“不正常”,因為他清楚我是這種人,所以我那樣就是為了“胡搞”,就是亂七八糟的,不堪入目的。他認為我是個男人就上,我找一個不成,就換另一個!
原來他就是這么想我的。楊東輝,你行,你真行!
第39章
我一句話沒說,掉頭就走了。
冷風混著冰碴子往脖子里灌,比不上心里的冰凍。這種凍麻木了,麻木得居然感覺不到疼痛,只有無盡的悲哀。
我想仰天長嘯,就像武俠小說里描寫大俠內心痛苦時常用的這四個字那樣。可是我仰起頭,倒灌進我嘴里的,只有堵住嗓子眼的刺骨的北風。
那一夜渾渾噩噩,不知道怎么過去的。
早上操課是楊東輝帶的,他昨晚回來以后連長就讓他迅速歸位,回到日常工作。我們的目光沒有交流,就在一天之前,我還在激動地想象著無數他回來以后我們在一起的情景,可一天之后,竟然是這樣的光景。
想起他為我受的處分,受的苦我就像在火上炙烤,拼命克制著想去找他的沖動,可想起昨晚那些話,又硬著心忍耐。幾次到了他的宿舍門口,可自尊心又讓我犯了倔,我不想讓他心里這么看輕我。
中午在食堂吃飯,排里人給他留了座,正在我對面。排長打完了飯端著盤子過來,我沒抬頭也感覺到他猶豫了一下,他還是坐了下來。我們面對著面悶頭吃飯,別的戰友都和他熱絡地說著話,只有我不吭聲,連馬剛也察覺到不對勁,用胳膊捅捅我。我迅速劃拉完,低聲說“排長我吃完了,你慢慢吃。”端起盤子先走了。我實在忍受不了和他面對著面卻一言不發的憋悶。感覺到背后馬剛他們愕然的目光,也沒去看楊東輝的臉色,他的臉色一定非常難看。
下午連長把我叫到連部,我一進去,焦陽、指導員都在,包括三個排長。他們正在開會,連長說順便叫我過來,問問我。
連長說了我才知道,是關于我是否繼續兼任焦陽通訊員的事。早上洗漱在水房碰到焦陽,昨晚換鋪的事他沒問我,估計小趙已經跟他把情況都說了。他只是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排長回來了就不管他了,埋怨我到底是誰的通訊員,但當時我沒有心情應付他。
現在,連長說:“高云偉,你是訓練骨干,你們排長年后就要參加比武,連里的訓練也不能放松,接下來訓練任務重,副教導員的內務保障也很重要,叫你來就是問問你,你能不能兼顧,不能兼顧,就讓小趙去,你專心搞訓練,能兼顧,你兩邊的擔子都不能松懈。怎么樣,說說你自己的意見!”
我一聽,就知道連長這是搞平衡來了。當不當這個通訊員,哪是我一個小兵能自己說了算的事,連長直接一個命令就行了。經過昨天晚上,楊東輝一定是向連長要人了,昨晚小趙臨時替換,焦陽如果要小趙連長也就不會來問我了。焦陽的軍銜高,他堅持要我,別說楊東輝無權干涉,連長也得給面子。所以連長干脆要我表態,明面上是兩邊都顧及了,可實際上他還是站在楊東輝一邊,我一聽就聽出來了。連長一定料定憑我和楊東輝的感情,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排長,這么一來當著眾人的面焦陽也不好繼續堅持,連長護了犢子,還不得罪人,至于我一個小戰士,焦陽也不會為難我。
我看了楊東輝一眼,看到他看我的眼神,昨晚他說的話又刺上心頭,那時候還是太年輕,太驕傲逆反,一股血氣上涌,我賭氣地說:“報告連長,我能兼顧!”
話說完,連長和指導員都愣了,焦陽也意外地看著我,隨后對著我笑。他似乎也沒想到我會這么說。
直到我離開連長辦公室,楊東輝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我敬完禮離開時,余光掃到他坐在桌前盯著桌面的側臉,看到他表情的瞬間,我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我后悔了,但那股驕傲還是讓我硬著心腸走了出去,逼迫自己不再回頭。強烈的逆反心理主宰了我的行動。
那個年紀的我,是那么反叛,那么沖動,那么幼稚,那么不成熟……
院墻后面,我找到七班長。他說“你小子找我什么事,還偷偷摸摸的?”
下哨后我請七班的弟兄帶話,把七班長請到這來,把從儲藏室拿出來的一個大包裹遞給他。他狐疑地打開包裹,里面有營養品,補品,保暖衣,護膝護具,煙,還有各種凍傷藥膏和活血的藥酒。
他抬起眼睛看看我,我說:“七班長,麻煩你幫我把這些東西給我們排長,就說是你們幾個老鄉給他的。”
七班長是楊東輝的老鄉,上次在楊東輝屋里跟他那些老鄉喝酒的時候,楊東輝還特地叫我把七班長也叫去了。
“你干嗎不自己給他?”他問我。
我說:“我們排長你也知道,我自己給他他肯定不會要,這些都是他需要的東西,我托司務長從外面買的,不違反紀律。排長因為我在倉庫凍了一個多月,我看他耳朵上生了凍瘡,人也瘦了,訓練量這么大,后面還有比武,不加強營養不行,所以就自作主張弄了這些,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排長增強體能,調整狀態。”
我又在那個包裹上放上了一條煙。
“這是給七班長你的,謝你幫忙了。排長不收我們的東西,所以千萬別告訴他。”
七班長一直聽我說完,看看手上的東西,又看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