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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上空著,豆腐塊一樣的軍被方方正正,疊得整整齊齊。
“他走了,請假了。”幾個兵反應過來,趕緊說。
“走了?”單軍像被澆了盆冷水。“去哪兒了?”
“昨天就走了,請了外出假,我們也不知道他去干嗎了。”……
單軍這一逃跑,單司令那頭鬧了大動靜。
天亮之后,幾個勤務兵一推門,看著空蕩蕩的房間和嗖嗖竄風的窗戶,目瞪口呆,跑到窗戶邊上往樓下一看那高度,都傻眼了。單司令也沒想到他兒子居然能在重兵把守下從眼皮子底下逃跑,居然還是跳樓跑的!一追查就查到了單軍天沒亮就跑回了司令部,去警衛連找過周海鋒,可后來哨兵只說看到單軍一個人出了大院兒,至于去了哪兒,沒人知道。
單軍和周海鋒鐵,自打他們從特種兵特訓回來,這就不是新聞。單軍去特訓這事兒,當時是沒幾個人知道,可回來以后,再不知道的就成傻子了。周海鋒為了救他才淘汰的事,當然也傳遍了大院。所以單軍去找周海鋒,包括單司令在內也都不奇怪。現在知道了單軍還活蹦亂跳,單司令放了點心,他忙于公務,交代了手下的人去找。單軍以前離家出走的次數也不少,單司令對他在外頭的生存能力倒不擔心,看這小子身上沒幾大子兒,在外頭能扛到什么時候。
單軍逃出來的時候,房里除了幾張毛票,還真是啥都沒有。他沒去找大飛于征他們幾個,不是信不過他們,而是怕碰到王爺。要是碰上了王爺,他想走也走不利索。
單軍去了他院外的一個兄弟那兒。那是單軍在外頭結交的,當初也算是不打不相識,后來合脾氣,反而處成了兄弟,過得硬的關系。這兄弟不是什么紅二代,更和官商富的圈子一點兒關系沒有,就是個汽車修理廠的工人。兄弟二話不說,把身上有的錢都掏給他,告訴單軍,就吃他這兒、住他這兒,想住多久住多久,保證沒人找得著他。
單軍感激這兄弟,但他沒留下住,他問這兄弟借了輛車。兄弟說你啥意思,想在車里過夜啊?我這兒好歹有屋頂有褥子的,你不住還想跑哪兒去?
單軍說謝了哥們兒。我得走,去等個人。
單軍開著那輛車,停在了周海鋒家門口的樓下。
單軍知道周海鋒去了哪兒。
單軍后悔之前沒問他是哪個監獄,在什么地方。但如今在非常情況下,他要是直接向連部詢問周海鋒的去向,追兵估計也立馬跟著殺到監獄了。
所以他只能在這等他。
周海鋒什么時候回來,甚至會不會回這閣樓來,單軍不知道。可他就是覺得周海鋒會回來。在周海鋒看完他爸以后,會先回這兒來一趟。
單軍也說不清為什么這么篤定。硬要說,直覺。
他胡亂買了點吃的,就在車里對付了,夜里就靠在靠背上,睡著了又警醒……
單軍就這么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晚上,終于讓他等到了周海鋒。
當單軍看清周海鋒身旁的人,已經放到車門把上的手停住了。
那長相,他記得。他認出了那個人是誰。
單軍的表情凝固了。
那個晚上,在工具房外來找周海鋒的男人。那個抱著周海鋒的肩膀,關切安慰他的男人。
單軍沒忘記他那張臉。
現在,這人穿著警察的制服,打著傘,和周海鋒并肩走在一把傘下。
這人叫任勇,是一個獄警。
周海鋒和他認識,是通過他的同學。
當初周海鋒父親入獄,周海鋒幾個鐵哥們四處打聽有沒有監獄里的關系,能夠得上的,其中一哥們兒也是通過別人,認識了這個警察,他就是那所監獄的獄警。周海鋒就這么認識了任勇。任勇人很仗義,他答應了哥幾個,會在獄里關照,時常把老人的情況帶給周海鋒,也沒少替周海鋒帶東西進去,明里暗里的忙,幫了不少。周海鋒感激他,而這獄警對周海鋒也很好,不僅信守承諾,對周海鋒的生活也很關心,周海鋒高中時候一個人在外頭打工養活自己,任勇周末有事沒事都愛去找他嘮嗑,玩兒。時間長了,兩人成了非常近的朋友,周海鋒當兵前,把父親托付給他,讓他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通知他。
周海鋒這趟去探監,也去看了任勇。回來的時候,任勇說自己也要回來辦點事,兩人就一起回了城,他一直把周海鋒送到樓下。
“就不喊你上去坐了。下雨了,早點回吧。”任勇的家也在市內,周海鋒到了樓下,對任勇告了別,就要上樓。
“海鋒!”任勇叫住他。
周海鋒回頭,任勇走了過去,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撫了撫,撫去了肩章上頭的雨水。
“照顧好自己。”任勇說,目光復雜地凝視他的臉。
“……這是怎么搞的?”任勇在路燈底下,看到周海鋒脖子上有塊擦傷。
“訓練碰的。沒啥。”周海鋒沒在意。
“什么沒啥,你就不抹點兒藥?我看看。”任勇心疼地說,讓周海鋒抬起下巴,手指撫了撫那處傷。
周海鋒雖然有些別扭,但并沒有多想,也沒避著。
在雨下,在這個暗夜里,距離如此靠近,任勇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忍不住按上周海鋒的肩膀,湊近他的脖頸,低頭去吹那個傷口……
一道車燈突然大亮,打在他們身上。
周海鋒和任勇都回過頭,刺眼的燈光刺在他們的臉上。
任勇瞇起眼睛迎著燈光看過去,還沒看清什么情況,一個人影到了面前,迎頭一拳將他揍翻在地!
這一拳力道太重,任勇被揍得當場嘴角開裂,吐出來的都是一口血沫子。
“單軍!你干什么?!”周海鋒過來抓住單軍的手。
單軍從地上揪起還沒反應過來的任勇的前襟,就要落下第二拳,被周海鋒扯住拉開:“瘋了你?”
任勇半邊臉都腫了,用力晃晃頭,耳朵半天都還在嗡嗡作響。
周海鋒扶起任勇,這一拳太重了,如果不是任勇是警察也受過訓練,一般人根本承不住這樣一拳,他轉頭怒對單軍:“你怎么能動手?過來道歉!”
“道歉?”黑暗里單軍臉黑得看不清楚,聲音猶如冰碴。“我給他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