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豆豆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訓練場的輕風,拂動著草木,全場一片寂靜。
單軍一身迷彩,筆直的身姿,和手中的槍連成一體。他眼睛微瞇,自信而銳利,全身散發著一股凌厲的氣勢。那和平常的他完全變了一個人,那是一種家世出身的與生俱來的氣場,帶著勢在必得的篤定,凜然不可靠近。
槍聲突然爆發,五個搖晃的空中吊瓶連環應聲而炸。
“好——!”轟然叫好聲四起,個個都鼓掌喝著彩看著單軍,教官也有些動容。雖說到這兒來的沒有槍打得差的,可在風速影響下要這么穩定發揮,也絕非易事。
“軍軍!沒看出來啊!神了你?!”唐凱過來驚喜地摟著單軍的肩膀直嚷嚷。
“小意思!”單軍笑,意氣風發。
別的他不一定行,可打槍,單軍有絕對的自信。
單軍的槍法是老政委手把手教的。單軍八九歲就摸槍,他出身這種家庭,從小耳濡目染,對打槍有極濃的興趣,老政委還沒退時,帶著他去各個靶場,親自教他打槍,也算是家傳絕學。老政委戰爭年代九死一生,是神槍手,將門無犬子,單軍對彈道有一種天生的敏感,常去射擊俱樂部喂子彈,寒暑假下野戰部隊,一天干掉幾百發也是常事。單司令對單軍平時的作為深惡痛絕,可唯獨一樣,對他的射擊成績,單司令是無話可說。
“你小子行啊!”
小組的其他人都興奮地圍過來,這成績夠保小組分數安全一陣子了。單軍笑著和他們挨個擊掌,直到后面周海鋒走了上來。
單軍目光越過別人和他相碰了。周海鋒到了他面前。單軍拿著槍,瞅著他。
周海鋒也瞅著他,臉上是單軍沒見過的神色。周海鋒帽檐下的眼睛看著他,也不像別人說些什么,就這么看了他一會兒,伸手將單軍的帽檐往下一壓,擦著他肩膀過去了。
帽檐下只露出單軍的下巴,露著他勾起的嘴角。
單軍把被拽的帽子抬起來,笑容比日光還腰眼。他正了正迷彩軍帽,回頭看周海鋒的背影。再轉回來的臉,每一寸都在飛揚……
嚴酷的訓練,越接近后半程,就越殘酷。每個人都在扣分,周海鋒也一樣。
小山東和王明沖沒淘汰。教官給了王明沖三天,三天里他能幫小山東把成績提高一項,分可以還回去,要是不能,小組其他人留下,他倆滾蛋。
“我接受!”王明沖大聲回答。能到這兒來特訓的,沒有孬種。
三天過后,倆人都留下了。在那之后,不僅小山東,連王明沖都和單軍周海鋒成了不錯的戰友,這是后話。
叢林里,一群涂著油彩披著吉利服的兵在奔跑,機槍在他們身后掃射,在他們腳邊激起一個又一個彈坑,他們被火力逼著無法停下,掉隊或被打中就意味著淘汰。叢林20公里極限訓練,還有基地兵的圍追堵截,所有人的體能和意志都被逼到極限。
最后沖刺階段,有人倒下了,有人身上冒煙,有人摔倒了再也沒有力氣爬起來……小山東跑不動了,王明沖過去拽起他就跑,有人抱著樹吐,被空包彈打中的人扔下背囊,沮喪地一屁股坐在地上……
人人就像喪家之犬在叢林里狼狽地跑著,單軍已經吐了幾次,周海鋒也吐了,火力逼著他們的速度,這不是20公里越野或行軍,這是20公里的極限奔襲。
一顆閃光彈炸開,單軍眼睛空白,腳上踏空摔在地上。
周海鋒轉頭沖回來,用力拽起他的身體。
“……不行了……跑不動了……”單軍已經到極限了,腦子白茫一片。
“起來!”
“……你自己跑吧……別管我……”
“我說過拖也要把你拖到終點!”周海鋒的聲音穿過彈雨。
第34章
單軍掙扎著被周海鋒扶起,子彈嗖嗖地從他們頭頂飛過,周海鋒緊抓著單軍的手躲避著子彈,拉著他跳進了茂密的叢林……
教官在林外,低頭掐著表。
橫七豎八躺在邊上的兵們像一群死魚,衛生員圍繞著他們。單軍抬眼望著樹葉縫隙灑下來的陽光,像死過了一次,連思維都是麻木的。他甚至不知道這是為什么,他為什么要到這里來遭這個罪。
又有人向終點跑來,油彩被汗沖成了汗泥,破爛的衣服和滿身傷痕,用盡最后的力氣向終點掙扎。兵們沉默地看著他們,教官也沉默。
林中只有他們破風箱般的喘氣聲和堅持的腳步聲。他們到了終點,倒在地上,兩眼空洞。沒有慶賀,沒有歡喜,只有沉默。因為他們已經淘汰了。
越接近最后的日子,每一天的淘汰,都顯得那么殘酷。
一個老兵拖著一只傷腳,在終點前十米摔倒。他想爬卻爬不起來,艱難地往前挪動。有人要去扶他,被他甩開,他在所有人默默的注視里,爬完了最后的十米。
越過了終點,他沒爬起來,呆呆坐在地上,突然仰天發出了像困獸般的嘶吼:“……為什么是我——!……我不想走!!……”
他嚎啕大哭,哭聲悲壯慘烈,那是一個老兵絕望的哭聲,讓每個人聽了心碎。
他已經到了年限,沒有轉士官的兵淘汰回去,等待他的就是退伍。他將永遠地脫下這身軍裝,告別軍營,而這一切只差了最后一步。這一步,宣布了他軍旅生涯的結束,明年,他再也沒有機會重來,他永遠失去了這個機會。
有人掉淚了。只有當過兵的人,才能體會到這種感受。
單軍定定地看著那個痛哭流涕的老兵。
軍人,這身軍裝,這個五角星。他從有意識的時候起,就知道將來他要走上這條道路,對這一切習以為常,他從來沒想過有什么感覺,好像是順理成章,從沒有真正想過它的意義。
一個即將脫下軍裝的人流下的淚水和絕望的哭聲,此刻,帶給了單軍震動。
有人走了,有人留下。有人想留下,卻只能永遠地失之交臂,留下一輩子的遺憾。
周海鋒扶起那個老兵,將他身后的槍正好,撿起地上的鋼盔,重新戴在他的頭上。
老兵一瘸一拐地走向那輛要將他們送走的卡車。
上車前,他轉過身,周海鋒抬起右手,對著他涕泗橫流的臉,敬了一個軍禮。
老兵淚眼滂沱地挺直了脊背,還禮……
身后的人們都站起來,齊刷刷地抬起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