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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軍抽了一口煙，用自己才聽得到的聲音自言自語。不知道是罵自己，還是嘲笑自己。

演著演忘了，戲就沒法兒看了。

單軍想起很久以前，小學(xué)的時候，他調(diào)皮搗蛋，沒有老師喜歡他，只有個手工勞技課的老師從來不批評他是差生，總是和顏悅色地對他。單軍用了好多天，用心地做了一個坦克模型，重做了好幾回，終于做滿意了。他滿心歡喜地捧著那個坦克去送給那個老師，聽到老師在辦公室里教導(dǎo)別的小朋友，老師嚴(yán)厲地說，你想變成單軍那樣的壞學(xué)生嗎？

單軍后來把那個坦克模型扔掉了。自那以后，單軍再沒干過這樣的傻事。

他覺得這種傻逼的事，一次就夠了。

單軍抽完了那根煙，把煙頭扔在地上，踩滅了。

“你走吧。”

單軍說。

他轉(zhuǎn)過身，獨(dú)自往防空洞深處走去。

“你干嗎去？”周海鋒看著他，出聲。

單軍沒有回答，好像洞里只有他一個人。

“你還要去找手雷？”

“走你的，滾！”單軍爆發(fā)了一聲。

鐵門突然發(fā)出響動，有雜亂的腳步聲，接著亂晃的手電下來了。大飛和于征跑了下來，單軍：“誰讓你們下來的？上去！”

兩個人滿臉地驚慌：“軍哥，你快上去，王爺出事兒了！好像是……好像是被車撞了……”

單軍腦子里嗡地一聲……

夜里軍區(qū)的大馬路上，單軍在狂奔。

他丟下那洞里的一群人，來不及等大飛和于征，甚至都想不起去弄一輛自行車，就這么在軍區(qū)里寬闊漫長的道路上用盡全力奔跑。

巡邏和崗哨的哨兵們都驚愕地看著他，單軍什么感覺都沒有，腦子里一片麻木。他滿頭大汗一頭沖進(jìn)門診部的值班室，值班醫(yī)生被他嚇了一跳。

“啊？沒有啊？是不是送到別的醫(yī)院了？”值班醫(yī)生一頭霧水。

單軍心急火燎地出來了，冷汗熱汗一起冒。他終于想起來在門診部借到輛自行車，幾乎是一路飛到了王爺家，敲開了門。

門一開，單軍就一愣。

王爺搭著門框，悠閑地笑著：“來了？挺快啊。”

“你？……”單軍一頭一臉的汗還沒來及擦，瞪著眼看著全須全尾的王爺，反應(yīng)過來。

“我操你大爺！”單軍怒罵，鐵青著臉調(diào)頭就走。

王爺趕緊攔住他，“消消火，你別生氣啊！是我叫他倆那么說的。我不這么說，你能出來啊？”

王爺這晚上還是去了。去了以后，就聽說單軍進(jìn)了防空洞。

單軍12歲那年在防空洞里，多少人沖進(jìn)去找的時候，王爺哭著鬧著也要進(jìn)去，被他父母死活拖出來關(guān)在家里。其實(shí)那時候王爺已經(jīng)大了，早就不怎么哭了，可是那天那動靜鬧的。后來單軍安全回來了，王爺?shù)瓜衤湎滦睦黻幱八频模焯炀o緊跟在單軍屁股后面，單軍去哪他去哪，連上廁所都跟著，單軍煩他了，說你干嗎跟尾巴似的跟著我，煩不煩啊你？王爺也不管單軍煩不煩，罵他也罵不走，就跟他后頭，好像生怕單軍跑了似的。后來王爺對單軍說，你保證，你再也不進(jìn)那個洞了，你要是再進(jìn)去，我就一塊兒進(jìn)去。單軍嗤笑說就你？在里頭還不嚇尿了褲子，王爺卻鼓著一張小臉嚴(yán)肅地說你別看不起人！單軍覺著他那樣兒忒有意思，逗著他說行行，我不進(jìn)去了還不行嗎？

王爺后來來了，聽說單軍剛進(jìn)去，王爺就叫大飛去追，照他說的說。

“成了，別氣了，爺給你賠不是。”

王爺笑微微地看著單軍說。看著滿頭大汗趕來的單軍，王爺很高興，眼里都是笑意。

“這也能開玩笑？！”

單軍發(fā)怒。他們這群人之間，因?yàn)榇笄氐氖拢恢庇嘘幱埃瑥膩聿荒眠@個開玩笑。

“我不是開玩笑。不說狠點(diǎn)兒，你也不能出來。”

王爺說。他知道單軍心里的痛處。

單軍盯著王爺，王爺還對他笑，笑得春花似的，單軍再火也都被笑得沒了脾氣。他對這個發(fā)小，總是沒有辦法。

“傻樂什么？誑我出來干嗎？你不是放話以后要不起我這號兄弟嗎？”

單軍見王爺不生上次那氣了，心里也松快了。之前倆人鬧僵，他心里一直不好受。

“沒辦法，爺就這命，你給氣也得受著！誰叫爺就栽你手里了呢。”

王爺瞇著眼睛說。

“揍性！”單軍在他腦袋上揚(yáng)手就是一下，也笑了……

單軍見王爺沒事，就打算回去，王爺死活攔著，說你還要下去干什么？單軍說那手雷，我還是想去帶出來，留個紀(jì)念。

單軍是真的想下去。12歲那年他進(jìn)去碰到倆手雷的時候，本想一起帶出來，可沒法帶兩個，那時候他就跟哥幾個說，等他以后有機(jī)會，就去把那個再帶出來，讓這倆手雷湊個雙，做個紀(jì)念。這一直算是他個沒完成的念想，而且當(dāng)年那路他一直記著，不難找，進(jìn)去了就出來。

可王爺怎么都攔著不讓他去。單軍知道小時候那事兒，給王爺留下陰影了。被王爺留到深夜，單軍也沒了那情緒，回家上床睡覺，打算改天再去弄那手雷。

第25章

第二天早上，單軍是被他奶奶叫醒的。

他奶奶疑惑地問還迷糊的單軍：“軍軍，小周呢？怎么一夜沒回來？”

警衛(wèi)室門口，單軍對著周海鋒空蕩蕩的房間，完全沒動過的床鋪……

大飛被刺耳的電話鈴聲弄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