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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寵愛有八分是來自于程府和阿綿,但她絕不會讓旁人知曉。
程府。
阿綿正由婢女伺候著一件件脫去繁復的宮裝,揉了揉酸疼的脖子,輕聲道:“我一直以為只有皇后的頭飾才會那么重,沒想到今日也差點被壓得直不起腰。”
她如今已完全長成了少女模樣,眉若遠山,杏眸如水,瓊鼻秀挺,膚白勝雪,兩腮在話語間隱約露出兩個極可愛的酒窩來。聲音早已褪去了兒時的童稚,卻不改綿軟可人。許是被眾人嬌寵長大,平日語氣也像在撒嬌一般。
香兒放輕了力道為她揉肩,笑道:“所以太子殿下心疼您,讓您早早回了府,不然,還要多戴一個時辰呢。”
“若是真的為我好,便不該總叫我去這些宴會。”阿綿恢復了些精神,捻著手上的橘子作樂,向兩個一起長大的婢女訴苦,“你們也瞧見了,每回總有人問我太子哥哥選妃的事,不相識的也能制出各種巧遇來。”
小九掩唇,“可不是,今日那什么奉執伯家的小姐,還特地讓身邊下人放了只貓兒進來。京城中誰不知道小姐對這些貓兒狗兒的不能碰,打著‘英雄救美’的主意,結果沒救成不說,還被太子殿下查出,當即趕了出去。”
阿綿撫額,無奈嘆口氣。太子哥哥如今二十有余,早行過冠禮,偏偏對女色不感興趣,至今未迎娶太子妃,也別提什么側妃之流。
也不知道他是拿了什么借口搪塞朝臣,如今除了偶爾還有幾個每日堅持勸他娶妻的老臣,其他人當真全當不知道這回事了。
可這卻害慘了她,因為所有人都知道太子與她這個義妹最為親近,就連長公主也比不得。所以時常有一些貴女或世家夫人前來拜訪她和阿娘,打著萬千個不同的幌子,實則都是想從她這里套口風,或者希望她能在太子面前美言幾句。
她多想勸她們直接去找皇后,可是近些年皇后也越發不愿接見人了……
“照我看吶,太子殿下要求高著呢。”香兒為她摘下發簪,頓時青絲如瀑般鋪在后背,柔順無比,“您看看太子殿下的樣貌?再看看自己的樣貌?”
“和我有甚么關系?”阿綿納悶,銅鏡昏黃,看得不大清晰,但不妨礙看出里面少女樣貌清絕殊麗,氣質華貴。
她不免又笑顏逐開起來,雙眸彎成了月牙兒,心中十分滿意自己這一世的樣貌。
香兒小九一看便知自家小姐在想什么,當即笑道:“太子殿下本就生得俊美無儔,見慣了自己,再整日對著您,一般的庸脂俗粉又哪里看得上呢?”
她們這話倒不是諂媚討好,如今京城眾人皆知她們小姐,尚未及笄容貌便耀若晨星,皎若朝陽,不愧為陛下和太子疼愛至極的安儀郡主。
阿綿回神,被她們夸得有些羞澀,畢竟她知道人的容貌并不只是天生注定,還有后天的精心澆灌和培養。而以程府眾人對她的嬌慣和太子哥哥恨不得將世間所有最好的東西都搜羅到她面前的模樣,她想要低調些也是沒辦法的。
清了清嗓子,她忽然想到什么,“我今日讓你們打聽的事呢?”
小九微微上前一步,“也并非什么隱晦事,奴婢只亮出身份稍稍一問便問出來了。”
“陛下最近都在宮中縱情聲色,若病…實在控制不住了,便有太子殿下早就準備好的死囚供陛下發泄。一般事后陛下都會沉睡個整天,醒來后便又是如此。”
阿綿頓住,竟不知道元寧帝現在過得是這樣的生活……
叫她也不知道是該同情還是……六年前元寧帝飲血后狂性大發,做出了一些事情,從此以后便再也恢復不了從前還能勉強保持住清醒的模樣,能有理智的時日甚少。
所以他將朝事大部分托付給了太子,只偶爾在強效藥物支撐下能像常人一樣處事片刻。
最初阿綿的確因為元寧帝大鬧程府而生氣,而且祖母也被氣暈,五月后于病榻上逝世,雖然其中有年老的原因,但不可否認元寧帝的舉動推波助瀾了一番。
祖母死后阿綿大哭一場,更因為元寧帝在祖母靈堂前將堂姐程婉納為后妃而心生怒意,才不管不顧想找元寧帝理論一番,沒想到……人家竟然再也不想見到她了。
阿綿愕然,太子好生安撫了她一下,卻也沒說出原因。
之后便是她一直在聽說陛下的情況愈發嚴重,就連在過年的宮宴上,她也只能遠遠瞥見那么一刻,很快元寧帝就會回宮。
如此過了幾年,阿綿心中卻是愈發難受了起來。
她甫一來到這世間,便見到了元寧帝。雖然還是嬰兒就被摔入池水,讓她驚嚇了好一陣子,可隨后給她印象更多更深刻的卻是處事果決極具帝王威嚴的元寧帝,寵她如父的元寧帝,親手教她寫字的元寧帝,幫她教訓太子的元寧帝……
她不愿見到那個原本有可能成為一代明君的元寧帝,僅僅因為這瘋病,就變成了如今這種可笑狼狽的模樣。
她很想再去試試,試試自己還能不能有效,能不能成為元寧帝的奇藥。如果真的可以,即便要她一天十二個時辰都跟在他的身邊,她也毫無怨言,可是,如今太子和元寧帝本身都不愿她再去見他了。
嘆了口氣,阿綿捧腮發愁,任香兒溫柔梳理身后墨發。
第三十四章
許是今日宴會實在累了,還未梳洗好阿綿就掩唇打了幾個哈欠,眼神迷蒙,隨時就要睡去。
香兒心疼道:“小姐,不如就推了明日五公主的邀約,好好歇息一會兒,最近小姐都沒得個空閑的時候。”
“嗯……不行。”阿綿擺了擺手,“五姐姐那是早就約好的,推了她鐵定要氣惱,指不定還要到府里來和我理論一番。”
這幾年五公主寧清惋也越發率性了,年至十八都還未尋駙馬。倒不是沒人敢娶,而是她沒一個看得上的,之前好不容易有忠勇侯家的公子鼓起勇氣多次示好,各種偶遇,但寧清惋看不上他的作風,覺得娘兮兮毫無男子氣概,拿著鞭子將人抽跑了。
為這,容妃不知愁掉了多少根頭發,可五公主有外祖父和太子撐腰,在這件事上根本不愿妥協。
由于平日阿綿和五公主走得太近,程王氏都有幾分擔憂,生怕自家乖巧可人的女人也被帶得生猛彪悍,不止一次告誡阿綿在這些事上絕不可向五公主學……
想到寧清惋鬧出的一些趣事,阿綿不禁有了笑意,緩步上榻,“把我明日要送給五姐姐的扇子備好,其他燈都熄了,只留一盞邊上的八角琉璃燈,你們也早些去睡吧。”
“是。”香兒小九等人退下。
阿綿揉了揉疲乏的額頭,目光投至梳妝臺上靜放的一對紫玉芙蓉耳珰,眸光微微閃爍,便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東華宮中,太子緩緩擦拭長劍,聽得有人推門,平淡道:“可交待了?”
“沒有,那人嘴硬的很。之前被殿下一劍刺穿肩胛,現在已經痛暈了過去,用鹽水也未曾潑醒。”來人小心翼翼回稟,太子殿下如今看著雖平靜,可正是這種風雨欲來的氣息才叫人膽寒。
“嗯。”太子放下劍,“既然有骨氣,那就成全了他。陛下那邊如何?”
“陛下宮中倒是毫無異動,侍衛們十二個時辰嚴防盯守,但凡有一絲不對勁都能馬上制住。”
太子冷笑一聲,“看來是沖著孤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