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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堅定地認準了要薛嘉禾和幼帝妥協,定不是太后自己主意,而是有人給她反復灌輸到腦子里去。
薛嘉禾見過何盛樂,憑對方僅有些小聰明幼稚頭腦是做不出這等事來,那就是除了何盛樂外,還有其他人讓太后堅信“只要讓薛嘉禾同意了毓王妃提議,戰爭便會消弭,大慶也能獲得安寧”。
“殿下說得極是。”季修遠同樣是老神在在,他平靜道,“同陛下想到了一塊去,正在追查,想必不日便會有結果。”
“不日啊。”薛嘉禾輕輕嘆了口氣,“容決再幾日功夫也要到禹城了,等到兩兵相接時,毓王妃提議便不再那么有用了。”
一心想要促成這份交易太后,應當隨著時間流逝相當焦躁吧?
“小人讒言罷了。”季修遠說這話時神情頗有些冷淡,“若太后真將毓王妃弄到攝政王府來,我看殿下也沒必要再留在汴京城里。”
薛嘉禾托著下巴慢慢道,“這是一定。”
太后或許是見到容決近半年來和幼帝之間漸漸有了君臣模樣,便有些忘乎所以地覺得容決是能被左右、也不是非要薛嘉禾才能壓得住兇獸了。
“陛下能勸服太后是最好,若是勸不服……殿下不如換個別清凈地方養病。”
季修遠說得簡單,做起來卻沒那么容易。
譬如絕食了兩日一夜太后這時候已經一幅奄奄一息模樣,在床上哭了半晌了。
幼帝站在床畔,頭疼得不行,“母后,即便是駙馬也不許納妾,皇姐身為長公主更是如此,更別提什么側妃,這豈不是往列祖列宗臉上扇耳光?”
太后抹著眼淚期期艾艾道,“眼看著東蜀南蠻都要打到汴京來了,列祖列宗眼中家國平安難道還比不過一個長公主面子?一個改了名字側妃不過是個名頭,給了那東蜀公主便是,等人到了汴京城,不還是阿禾她隨意搓圓捏扁份?”
幼帝已經同太后車轱轆了半個時辰,說得口干舌燥她也聽不進去。
偏生這是他親生母親,不能同何盛樂那樣拉下去關到房里勒令反思,叫幼帝郁卒地嘆了一口氣。
“陛下這不是也為戰事頭痛得很?”太后又趁勢追擊,“攝政王帶軍迎戰東蜀,可畢竟軍力只有人家一半,我雖是個不懂行軍打仗女人,也知道差這許多人數定然會落下風……那些士兵性命難道就不是性命了嗎?既然有能少死人、打勝仗方法,為何不這么選呢?”
幼帝揉了揉額角,他沉聲道,“母后知道事,我和容決在更早時就知道了。”
太后擦眼淚動作一頓,她愕然道,“容決知道?他怎么說?”
“他怎么說母后不必聽,母后只要知道若容決不在時皇姐有一兩分不順心,倒霉便是朕。”幼帝毫不委婉地道,“朕才親政一年多,兵權皆在容決手中,母后真以為容決已在朕之下了?”
太后終于不哭了,她愣愣地靠在床頭,道,“可只不過是再往他府里塞個女人,阿禾性子寬厚,想必也不會介意。”
“朕倒是記得母后當了太后之后,將先帝太妃們都送走了。”幼帝冷冷地道。
太后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肩膀,“可這是能利國利民大好事,即便阿禾委屈些,為了江山黎民又算得了什么……這可是打仗啊!”
“東蜀將公主送來和親時便有了進犯意圖,毓王妃有是機會投誠,卻聯和東蜀先后殺害兩任毓王,為就是能靠著毓王世子暫時掌控禹城……這等野心鄰國,即便打到他們跪地求和,朕還覺得遠遠不夠。”
想到今日又收到毓王病逝消息,幼帝只恨不得將和東蜀有關人都入獄斬首,毓王妃三個字在他眼里更是成了蛇蝎毒婦代表。
若是中秋時,他能再多分給毓王兩分心思,或許那年輕忠厚毓王就不必死了!
毓王妃設計用藥懷了毓王孩子又生下,連殺了兩任毓王,又替殺入大慶國界東蜀軍隊當前哨斥候,還假惺惺地想用情報嫁到攝政王府去……
天底下有這樣好事?
哪怕藍東亭提出“虛與委蛇”計策相當有理,幼帝也堅決地否了。
他不愿同這等狼子野心人妥協,否則有一就有二,世上總有人會再用同樣手法來拿捏大慶。
就得像將南蠻打散打痛了那樣去打東蜀,才能叫他們記住這個教訓,以后再沒有侵犯大慶膽子。
“毓王死了?”太后驚呼,可隨即又不死心地道,“那豈不是正好,毓王妃連夫家都沒有了,只需假死便能悄悄入京……”
“來人!”幼帝打斷了她,厲聲道,“太后染恙,慈寧宮閑人勿入!”
太后挽留不及,她怔怔看著幼帝遠去,揪緊了被褥,咬著牙道,“給我拿紙筆來!”
第145章
薛嘉禾等了幾日,宮中都沒有再傳出動靜,只幼帝讓大太監低調地給她帶了句口信說萬事不必擔心,便暫時將何盛樂和太后名字都扔在腦后,專心致志接著裝病,另外分了半注意力算著日期。
容決也該率軍到禹城附近了,不知是不是已經和東蜀軍有過遭遇戰?
禹城離汴京太遠,即便是快馬加鞭戰報要傳遞到汴京,需要時間也相當之久。
薛嘉禾偶爾還能收到容決親筆寫家書,他看來十分不會做這檔事,每每信中寫內容都相當簡練,薛嘉禾估摸著大約比真正戰報上字還少。
大多時候也只不過是報句平安罷了。
薛嘉禾無奈地將書寫十分潦草信收起,對季修遠道,“容決送到汴京戰報,怕不是他自己寫吧?”
“那是自然。”季修遠理所當然地答,“他只有口述功夫,有時直接交給他人去寫——先帝在時他就這么做了。”
想想那人從前行徑,薛嘉禾支著下巴道,“幾年時間,他變化了不少。”
“確實。”季修遠意味深長地贊同,“從前我作為殿下長史,可是絕不認同您嫁給那個男人。”
“現在認同了?”
季修遠面色深沉,“現在攝政王有那個可能得到我認同。”
薛嘉禾樂了,她拍拍季修遠肩膀,“放心,我手里可又是和離圣旨,又是容決凈身出戶字據呢,吃不了虧。”
“但攝政王若是真有對不起殿下那一日,這些名聲金錢地位又怎能彌補殿下失去東西?”季修遠認真地道,“若那一日來臨,我恐怕無法任由攝政王只是凈身出戶就能瀟灑地繼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