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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王妃說東蜀要對大慶動兵,暗中令她當在大慶的內應,若是容決納她當側妃便愿意反過來為大慶所用,誘東蜀大軍進入陷阱一網打盡……容決如果吃這套,他就不是容決了。
這世上能叫他不甘不愿做事的人,如今只屈指可數的那幾個,毓王妃算個什么角色?
東蜀敢來,他便把東蜀打得哭爹喊娘滾回去求和,用得著委屈自己、委屈薛嘉禾來從一個敵國的女人那里獲取情報?
“或者,攝政王也可同她虛與委蛇。”藍東亭不緊不慢地說,“看她信中措辭篤定冷靜,想必確實知道不少情報,若是能將這些都從她口中套取出來,即便真打起來,也會輕松許多。”
容決冷笑,“你這么憐香惜玉,不如自己給她回信?反正你正妻位置正好空著。”
原本幼帝是最生氣的一個,聽眼前兩個又針鋒相對起來,不由得頭疼得冷靜了三分下來。
少年皇帝揉著額角坐下,他思慮了片刻才開口打斷藍東亭和容決,“對毓王妃妥協是絕無可能的,她若真要投誠,當找的不是容決而是我,既然明里暗里將大慶皇家威嚴踩在腳下威脅容決,那便是沒有投誠之意。”
即便萬中之一的可能要同毓王妃虛與委蛇,時機一到,幼帝會毫不猶豫地殺了她以絕后患。
“至于東蜀……他們想打仗,等被打得跪下時,別哭著求饒便是。”幼帝冷聲道,“薛家不吃威逼利誘這一套——先調動軍力往東以備不患,若是戰報一到,容決你親自去。”他頓了頓,復又道,“皇姐在汴京在,自有我護著。”
幼帝的最后一句話十分意味深長。
毓王妃的信確實只悄悄送到了容決的手里,可若是信中內容走漏出去……那一千個人心中可就是一千個想法了。
畢竟信中毓王妃所描繪的合作,還是看著令人頗有些動心的。
毓王封地禹城是東蜀選定切入大慶腹地的門,而東蜀在大慶最依賴的眼睛是她,若她背叛東蜀大軍,那大慶只需要付出極小的代價便能將東蜀的軍隊盡數殲滅俘虜。
而容決所需要做的,只不過是點頭同意往攝政王府中納一名側妃罷了。
幼帝自忖若不是他同薛嘉禾情誼深厚,又在先帝的教導下知道不能向這等趁人之危的要求低頭,換成個平庸的皇帝,這時候恐怕亂了陣腳就會想點頭同意毓王妃的提議了。
怎么看,信中都像是畫了條更好走的康莊大道。
不過幼帝有信心的是,就算他真點頭了……容決也絕不可能點頭,暴躁的攝政王甚至可能干脆趁機把他的龍冠從頭上砍下來。
容決冷笑,“攝政王府沒人進得去,陛下要管,便管好藍東亭和其他人。”
——他離京一趟,又是因為這種緣由,藍東亭能不起挖墻腳的心思?
藍東亭微微一笑,不動聲色。
如果毓王妃真得償所愿,那薛嘉禾自然不可能再繼續留在容決的攝政王府里和人共侍一夫——這點,藍東亭也知道得很清楚。
第142章
作為全汴京城最早知道毓王妃那封信里寫了什么的人之一,薛嘉禾倒是看起來冷靜得多。
容決收到信一看完轉手就交給她,這個中的意思薛嘉禾自然很清楚。
容決怕她多想。
在薛嘉禾看來,信是真的,但毓王妃心中存的,大概是試探的心思——否則她提的要求怎么會這般不上不下?
另一方面,從禹城那端近一年來隱隱透著急切的一連串行為來看,東蜀和毓王妃都有些急了。
既然用和親的方式將承靈公主帶到大慶,那東蜀本應該靜靜蟄伏多年才更為明智,而不是在新任毓王妃腳跟還沒站穩的時候便貿然幾度下藥、刺殺、發動戰爭。
東蜀這般急躁的原因,薛嘉禾想了個晚上也想明白了。
既然東蜀和南蠻之間有所聯系,那若是南蠻倒霉了,東蜀便失去了一大助力,再難和大慶一較高下。
偏巧蠻王病重起了報仇的心思,陰差陽錯惹上薛嘉禾的頭上,觸了容決逆鱗,南蠻和大慶的戰事已然在蠻王死后爆發,東蜀若是再不出手,便會永遠失去南蠻這個能多少牽制大慶的盟友了。
所以容決沒有親自去打南蠻,所以東蜀不得不在這個并非最好的時機出手。
所以毓王妃才會寫這封信……這是她最后的掙扎。
雖然只將信讀了一遍,可不知道怎么的,薛嘉禾將其中的字句記得相當清楚。
別人或許會懷疑這是不是毓王妃親筆所寫,薛嘉禾卻能憑看似平靜鎮定的措辭當中隱隱約約窺見破釜沉舟的意味,以及……藏于其中的情思。
一眼看過去,薛嘉禾就能篤定,這一定是毓王妃寫的。
想到這里,薛嘉禾長出了一口氣,她倚在窗邊伸手撫了撫紅色的窗花,道,“不知道禹城是不是也這么冷。”
綠盈不知究竟發生何事,只聽禹城,還以為薛嘉禾仍在擔憂毓王病情,“趙青不是帶著大夫和解藥去了么?殿下莫想太多,各人有各命。”
薛嘉禾閉了閉眼,她算了算日期,趙青等人也差不多該到禹城了,想來如果東蜀真的動兵,那也應當是趙青他們更快一步入城,倒是一步出人預料的好棋。
區區幾日的等待頗有些難捱,就連攝政王府里的氣氛也顯得十分陰沉凝重。
薛嘉禾只得讓容決多帶帶孩子,免得他那張臉又嚇得出入攝政王府的人連走路都磕磕絆絆的。
即便容決動不動便和兒子女兒玩高拋低接的游戲,薛嘉禾也只得在旁提心吊膽地忍了。
不過無論如何,毓王妃的信始終都是個提前的警醒,東邊戰亂的消息還沒來得及傳到汴京,令最靠近禹城的幾處軍營儲糧和行軍的命令早已快馬加鞭送了出去。
哪怕只有兩三日的先機,也一樣是先機。
容決忙于軍務,干脆連著幾日沒去上朝。
連著半年多在朝堂上表現得態度緩和、不再與幼帝針尖對麥芒的容決突然缺席早朝一日倒不是什么新鮮事,可他連著三天不是休沐又不上朝,不免有人暗中嘀咕起來。
幼帝從大太監口中聽了轉述,第三日上朝時便面無表情地替容決做了解釋。
“攝政王前兩日惹了皇姐生氣,在家罰著呢。”少年皇帝一肚子壞水地道,“聽說搓衣板都碎了兩塊,也不知道是拿去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