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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夫人原是不打算接的,可一想到自己這一趟自取其辱都是周夫人暗中造作的,又接了下來。
等周夫人帶著周九姑娘到陳府時,被陳夫人的模樣嚇了一跳——才區區幾日不見,向來重視自己外表的陳夫人居然面色暗淡、雙眼無神,好似真的大病了一場似的。
“坐吧。”陳夫人啞聲說罷,便用那雙幽幽的渾濁眸子一直盯著周家母女不再作聲。
周夫人有些毛骨悚然,她輕咳了一聲給自己壯膽,而后堆笑道,“陳夫人怎的突然病了?大夫怎么說?”
“心病。”陳夫人一字一頓地說著,將目光聚在了周九姑娘的臉孔上,好一番打量,才笑了幾聲,“確實一幅好相貌。”
她的笑聲古怪又透著說不出的歇斯底里,平日里冷靜的周九姑娘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多謝陳夫人夸贊。”周九姑娘干巴巴地道。
“但比我年輕時還差了幾分。”陳夫人像是沒聽見周九姑娘的話似的,接著又道,“也比不上攝政王身邊的女子,我說得沒錯吧?”
周九姑娘面上閃過一絲怒氣。
在見到薛嘉禾第一眼時,她就知道自己僅憑外貌是比不過那個女人的。
可那又如何?她身后有周家,是周家最受寵的姑娘之一,將來是必定會嫁給大人物的,跟那個出身不明、腦子又不好使的女人有什么可比較的?
青樓里多的是叫男人魂牽夢縈的姑娘,哪一個能嫁入帝王將相家里去?
“你不服氣,是不是?”陳夫人掃了眼周九姑娘的面色,滿懷惡意地道,“可你永遠也比不過她的。”
周九姑娘并不接話,只輕輕揪了陳夫人衣袖道,“母親,我看陳夫人胡言亂語,我們還是告辭,換大夫過來吧。”
陳夫人又搶了話道,“怎么,讓我去攝政王的別院,不就是為了讓我摸清那個女子的底細嗎?不想知道了?”
周夫人的注意力頓時被吸引了,“說來聽聽?”
“攝政王身邊的,你女兒又一輩子都比不過的,你猜猜還有誰?”陳夫人反問。
周九姑娘有些不屑,“從南邊來的,最多就是個小官的女兒,難不成還能是南蠻那種地方流落來的公主?”
陳夫人幽幽地注視著她,“公主二字說對了。”
“南蠻公主?”周九姑娘都要發笑了,“南蠻被攝政王打得落花流水,他們的公主能和攝政王走到一起?陳夫人看來是病得不輕吧?”
周夫人并沒有阻止周九姑娘失禮的發言,她在飛快思索南蠻公主的可能性。
“不是南蠻那種破地方的公主,”陳夫人嘶啞地笑了起來,像是覺得十分有趣似的,“是大慶的。”
周九姑娘和周夫人同時一愣。
見到她們的表情僵住,陳夫人開心地大笑起來,模樣頗有些可怖,“哈哈哈哈——!容決身邊從始至終只有一個女人,他從汴京跑到陜南又回汴京,就為了這么一個女人,可笑你們竟還以為他會多分給你們周家一個眼神?他連我都當做是陌路人了!”
周夫人被陳夫人癲狂的模樣唬得站了起來,她一手捉住女兒的手臂,警戒地道,“長公主不是在汴京?再者,若真是長公主,身邊怎么還會帶著兩個剛落草不久的孩子?”
陳夫人的笑聲戛然而止,她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孩子?他們有了孩子?”她倏地站起身往周夫人逼近,“而且還是兩個孩子?他們長什么樣?”
周夫人嚇得連連護著周九姑娘往后退去,口中飛快答道,“好似一男一女,據說是姐弟同胞的龍鳳胎!”
聽得姐弟同胞四個字,陳夫人的動作僵住了,她胡亂地自言自語了幾句,而后突然彎腰嘔了一口黑紅的鮮血出來,整個人頓時委頓下去倒在了地上。
周夫人趕緊趁著這個機會帶人往外跑去,心有余悸地罵道,“我看她得的就是失心瘋!”
周九姑娘卻悶不吭聲,她不斷回想著那日在別院中和薛嘉禾的談話,一遍遍地反復問自己:難道那真是綏靖長公主?
第124章
陳夫人咯血又病重不起這事,薛嘉禾還是從容決口中聽說的。
他說得一筆帶過,卻有些忐忑地拿眼角余光觀察著薛嘉禾的表情。
薛嘉禾雖然嘴上說那對她而言只是“陳夫人”,可萬一她心中仍然有所介懷或眷戀……
薛嘉禾怔了怔,偏頭看了容決一眼,“怎么就病了?”
“去的大夫說是心病,難醫。”容決見她神情自如,稍稍放心了些,又把前幾日陳夫人喬裝打扮來別院尋他的事情說了一遍。
薛嘉禾垂眸想了片刻,道,“她既然產生那誤會,肯定是有人暗中慫恿攛掇。”她停頓了一下,篤定地問,“是周家?”
容決點頭,“過了兩日,周夫人去陳府看望了她,走時神情驚慌,那之后陳夫人便病倒了。”
薛嘉禾拈著手里切好的梨塊,道,“看來嚇到周夫人的,和讓陳夫人病倒的是同一件事。”
不過周家一行人離開之后便沒有再來打擾她,要是能一直這么安分下去就好了。
薛嘉禾自忖自己那回給周九姑娘甩臉子多少是處于私心,暗暗告誡自己決不能再這么徇私第二次了。
只要周九姑娘不跳到她面前來,薛嘉禾倒是無所謂周家還能蹦跶多久。
“對了,陳大人不是忙著替你辦事查案?”薛嘉禾又想起了一個老實人,“這會兒豈不是忙得不可開交?”
容決沉默了會兒,將自己幾個月前究竟是怎么找到長明村去的事情也坦白交代了,“那日我話說得重了些,陳家夫婦在那之后便分房而睡,平日里也不再怎么見面。這次陳夫人病倒,陳府自然有錢有下人照顧她,用不著家主出面。”
薛嘉禾:“……”都過去了那么久的事情,她也不好再翻舊賬。
那時的容決多少也算死馬當作活馬醫了,畢竟這世上知道陳夫人十幾年前藏身地的人要么死了,要么就是在長明村待著不挪窩。
于是她挑著聽了自己想聽的,輕聲道,“所謀過多,反被其累。”
若是陳富商不曾因為兒子科舉的事情而上京,或者更早些,陳禮沒有尋到陳夫人的蹤影,那或許如今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陳夫人還能擁有她不惜一切換來的新家,而不必再度淪落到如今這般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