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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御醫(yī)心里一動,他道,“殿下……或許也可同攝政王商談一番,將事情首尾都告訴他?我看攝政王也不是不關心殿下——”
“不行。”他話才說到一半,薛嘉禾就回絕了,“即便容決真昏了腦袋接受來龍去脈,這也是我自己決定不要留下孩子的。”
蕭御醫(yī)嘆了口氣,知道今日不能再勸,整理好東西便起身告退。
就這么說巧不巧地,出去的路上他又正好碰見了容決。
“見過王爺。”
容決神色匆匆大步流星,顯然剛從府外回來,見到蕭御醫(yī)便停了下來,“長公主如何?”
蕭御醫(yī)點了頭,“一切安好,王爺放心。”
容決似乎停下來只是問這么一句,點了個頭便要離開,蕭御醫(yī)心轉電念,大著膽子叫住了容決,“王爺請留步。”
容決果然皺著眉回頭看他,“忘了什么?”
“并非是長公主……”蕭御醫(yī)老神在在地道,“是下官有一問,想請教王爺。”
“說。”容決幾不可見地松了皺緊的眉宇。
“長公主入攝政王府快要兩年的時間了,”蕭御醫(yī)摸摸胡子,作出艱難措辭的模樣,“下官斗膽一問,王爺真打算和長公主表面夫妻一輩子?”
這話以蕭御醫(yī)的身份來說實在是有些逾越了,他自己也清楚得很。
容決果然眼神一冷,刺得蕭御醫(yī)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好似有刀架在上面似的。
但蕭御醫(yī)什么人,宮里打滾混過幾十年,一路混到先帝心腹的,自然不怕這點陣仗,他接著苦口婆心道,“陰陽調和也是人之所需,無論對長公主還是王爺皆是如此,王爺難道都打算一輩子都同長公主當住在一座府邸里的過客了?”
“就這些?”容決冷冷道。
“就是此事,”蕭御醫(yī)老實稽首,“難道王爺不想留個子嗣什么的?”
這話問完,蕭御醫(yī)謹慎地用眼角余光打量著容決,想要看看這人會是個什么反應。
而出乎他意料的,容決沉默了片刻,才冷笑一聲,“我和她,有什么一輩子。”
蕭御醫(yī)愣了愣,還沒回過味兒來,容決已經(jīng)毫不留戀地轉頭離開,沒再給他說話的機會。
蕭御醫(yī)干脆在原地摸著下巴自己跟自己琢磨起來:容決這話里好像很有別的話啊?
他料想過容決可能勃然大怒,也可能甩下一句冰如鐵石的“不需要”“不必”便走,偏生容決給的答案并不全是對他問題的否定。
而是“我和薛嘉禾有什么一輩子”。
“有點意思……”蕭御醫(yī)捏著自己的胡子站了許久,看看西棠院,又看看容決離開的方向,好半晌才下了決心,掉頭匆匆回到太醫(yī)院里,隔日便面圣去了。
這決定有些冒險,但蕭御醫(yī)也并不是無的放矢。
薛嘉禾肚子里的孩子終歸是無辜的,即便蕭御醫(yī)百般小心地用藥材溫養(yǎng)著,等真將孩子拿掉時,對薛嘉禾而言也是不小的傷害。
而既然容決的態(tài)度都試探清了,蕭御醫(yī)便想冒個險,“……因此,臣以為,攝政王即便得知真相,也是不會反對的。”
剛剛從蕭御醫(yī)口中得知薛嘉禾懷了容決孩子的幼帝扶著額頭有些頭疼,“……這是什么時候的事?”
蕭御醫(yī)抽抽嘴角,實話實說,“攝政王回京那日,長公主一直叮囑臣緘口不語,臣便……”
“皇姐這么吩咐,你就真的不說了?”幼帝怒喝道,“你可知道若是行將差錯一步,局面會演變成什么不可收拾的模樣?!”
蕭御醫(yī)垂了腦袋誠懇認錯,“所以臣現(xiàn)在這不是找您來了么……”
幼帝按著自己突突跳個不停的太陽穴,低頭沉思了半晌才再度開口,“皇姐鐵了心?若真是如此,那朕也不想逆著她的心意去做。”
蕭御醫(yī)想了想,謹慎地措辭,“殿下口中是這么說的,但若真是如此,臣也不會今日背著她來尋陛下做這陽奉陰違的告密之事了。”
幼帝臉上的神情像在說“你說誰陰誰陽?”
蕭御醫(yī)縮縮脖子,“我觀殿下這兩個月來,其實對腹中胎兒多有回護,和臣見過其他婦人并無不同。”
在蕭御醫(yī)看來,薛嘉禾怕的只是自己會重蹈母親的覆轍,又出于朝廷格局考慮,才認為孩子不該出生,即便落地也不能平安喜樂地過一生,干脆不要生下來的好。
可她心中對尚未成形的胎兒卻并無半絲反感。
每每蕭御醫(yī)去看診,見到薛嘉禾垂眼望著小腹輕輕用手指撫摸的模樣,多少也能看得出來——薛嘉禾也是有些不舍的,只是情感與理性之間,她到底選擇了后者,當斷則斷。
可若薛嘉禾擔心的事情都能順順利利解決呢?
幼帝在龍案后坐了許久許久。
蕭御醫(yī)屏氣凝神地等著,知道少年皇帝心中需要衡量的太多太多。
別的且不提,須知若是孩子能順利留下和出生,那便是又一根能將容決鉗制住的鐵鏈。這話雖不好聽,但先帝將薛嘉禾配給容決,多少還是有克制容決的意思。
不過幼帝若只考慮這一點,便太無情了。
蕭御醫(yī)不由得偷偷在心里想道:好在容決對薛嘉禾也不是沒意思,只不過這愣頭青別的樣樣擅長,武定乾坤文安天下,偏偏這點兒女情長的事情想不明白。
不知道過了多久,幼帝才幽幽地嘆了一口氣,“當下多少人知道?”
“只有殿下、臣、以及殿下身邊女官綠盈。”蕭御醫(yī)立刻應道,“但畢竟只是權衡之策,時間久了多少會露出馬腳,還請陛下早日定奪。”
過去的兩個月里,便幾次碰到險些露餡的危機,好在綠盈機智,都給圓了回去,可每次都驚心動魄的,到底不是長久之計。
“朕再怎么定奪,也要過皇姐那一關。”幼帝沒好氣地道,“若說不通她,朕也絕不會逆著她的意思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