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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決原本坐在桌前擦拭弓角,聽著聽著動作就停了下來,到了最后一句時,將烏木弓往桌上一放,順手地摸了摸腰間的佩劍。
趙白瞥見容決的動作,頓時知道這人心中火大,頓了頓,又補充,“陳夫人從容府舊址離開時,還帶走了一件東西。”
容決沒好氣地看他一眼,“有屁一口氣放完。”
“長公主叫人埋過去的玉牌,陳夫人又給挖走了。”趙白于是麻溜地倒完這一句,行了個禮便倏地閃身從書房里消失了。
容決去尋陳夫人取走玉牌的事情,統(tǒng)共也沒幾個人知道;薛嘉禾拿了玉牌摔碎又送走埋掉的事情,同樣也就那幾個人知道。
薛嘉禾、綠盈、容決自己、趙白、管家、再有就是幾個貼身的侍衛(wèi)。
陳夫人從什么地方知道薛嘉禾讓人將玉牌埋在了什么地方的?
容決往后靠了靠,抵著下巴輕出了口氣。
容遠已死多年,陳夫人也選擇了改名再嫁,玉牌倒是小事,他身邊似乎出了漏洞眼線才是重中之重。
首先,這漏洞并不像是藍東亭鑿出來的。若真是,也不會用在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上——幼帝和藍東亭謀的是大慶的皇權,誰會在乎薛嘉禾的生母、如今一個不起眼的小官員續(xù)弦妻子?
其次,陳夫人剛回到汴京不久,不像早是局中之人,那對方究竟是早就聯(lián)絡上了她埋下這根暗線,還是在這短短一個月不到的時間里便發(fā)現(xiàn)陳夫人的身份,并且取得了她的信任?
容決緩慢地摩挲著佩劍,思索了許久,最后起身將烏黑發(fā)亮的長弓掛回了架上,起身又去了一趟陳家。
這次,他沒有同前幾次一樣大張旗鼓出現(xiàn)在人前,而是輕輕松松從陳家側邊的墻上翻了進去,直接到了陳執(zhí)銳的院子里。
陳夫人若鐵了心要兒子裝病在這次國子監(jiān)的斗毆中獲利,這會兒陳執(zhí)銳應該仍“臥病在床”,陳夫人也應該正衣不解帶地在床邊照顧著他。
陳家不是什么重兵把守之地,容決突入其中簡單得很,避開眼線便落到了屋子的側邊陰影中。
屋里隱隱約約能聽得見說話的聲音。
陳執(zhí)銳正詢問陳夫人,“母親,兒子什么時候才能下床?國子監(jiān)還沒有復課嗎?”
“休學半月,你的傷勢可不能耽擱,在家也能讀書,你只管放心看書吧。”陳夫人柔聲安慰。
“可兒子好不容易才讓國子監(jiān)里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官家子弟吃了個大虧!”陳執(zhí)銳那一板一眼的聲音終于有些急了,“要這時候當了縮頭烏龜,他們肯定當我是怕了他們,很快又會看不起我了!”
“不會,”陳夫人笑著說道,“等你再回國子監(jiān)的時候,沒人敢看不起你。但你可要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決不能將自己拿錢給別的學生的事情說漏嘴了。”
陳執(zhí)銳乖乖應了是,又好奇,“母親怎么知道我必然無事?”
陳夫人輕描淡寫地說,“我認識個舊人,托他幫了忙保你,定然無憂的。”
將陳執(zhí)銳哄住了后,陳夫人便出了屋子,才走沒幾步,便聽見有人在側旁沉沉地喚了一聲陳夫人,下意識一轉頭便看見容決站在不遠處樹下,嚇得胃里一緊,打了個寒顫,險些腿軟。
這次回到汴京,又再次見到容決的時候,陳夫人就意識到這位呼風喚雨一手遮天的攝政王已經同她記憶中那個少年不太一樣了。
彼時少年雖然眼神雪亮,到底沒這一身攝人的威壓和殺意,而陳夫人本就是個家宅婦人,過了幾年苦日子,又當了十年富商妻子,再沒接觸過皇城中手握實權的人,見容決一面都心驚膽戰(zhàn)。
即便容決對她仍有尊重和念舊,陳夫人也并不敢在他面前太過放肆。
更何況此時……陳夫人是實打實的做賊心虛呢。
她想到自己方才和兒子說的話,又想到自己昨日在朱雀步道上和容決對上的那一眼,咽了口口水才好不容易掛起笑容,慢慢走向了容決,笑道,“你怎么來了?也沒有下人通傳。”
容決默不作聲地看了她半晌,直到陳夫人不堪重壓地低下臉去嘴唇顫抖,才道,“陳夫人還要騙下去?”
陳夫人的肩膀抖了抖,“看來你都聽見了。”她豁出去似的抬頭看向容決,眼底帶著血絲,“那我只問一句,這忙,你幫還是不幫?”
“我小時候,遠哥和夫人一起教導過我,身正便百毒不侵,我至今都記著。”容決道,“我如今的所有,都是自己一步一步踏實走出來的,不曾走過一次歪路,夫人卻忘了自己說的話。”
“你可知我為何如此?”陳夫人咬緊牙關,“當年執(zhí)銳出來得兇險,我這輩子都不會再有一個孩子,叫我怎么能眼睜睜看著執(zhí)銳不成才?為了他能走上康莊大道,我這個做母親的,自然是什么都可以做!”
容決沒說話,但陳夫人仿佛知道他要說什么似的,冷笑一聲搶白。
“你是不是還想說阿禾?她雖是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但我和她的情誼早在十年前就斷了,我固然對她有兩分歉疚,生恩養(yǎng)恩也還了個干凈,只有執(zhí)銳是我如今唯一的孩子,她能和我的兒子比?”
容決眼神復雜地看了她半晌,腦中閃過幼時和如今許多畫面,最后還是不容置疑地道,“遠哥不會同意我?guī)头蛉诉@么做的。”
作者有話要說: 說來,陳夫人這個角色算是看劇時有感而發(fā),不知道有人看過致命武器美劇版沒有。
里面主角他爹簡直更渣啊!小時候家暴,后來去坐牢,耍手段利用主角出獄,期間有了另一個寵愛的兒子,最后主角還是死在這個親弟弟手里……
(雖然是因為要換主角所以魔改了劇情,但還是給我留下了心理陰影)
第43章
“他都死了!”陳夫人控制不住地尖叫起來,而后劇烈喘息著握緊了拳頭,“容決,我只這一個請求,你先前問我的我都答了,玉牌你也拿走給阿禾了,此后我不會再勞煩你一點一滴,只是這一次——”
“誰告訴你我將玉牌給了薛嘉禾?”容決打斷了她。
陳夫人的表情一僵。
“又是誰告訴你薛嘉禾將玉牌埋在了什么地方?”
“我……”陳夫人的眼神不自覺地撇了開去,顯得有些慌亂,“我是從……”
“你昨日同我遇見,險些讓薛嘉禾撞見,真的只是巧合?”
容決三連質問下,陳夫人終于忍不住后退了兩步,“我昨日真的是去取玉牌——我視若性命的東西,你拿去便也罷了,我知你不會糟蹋它,可你給了阿禾,她居然又給摔碎了,我自然咽不下這口氣,才去找的,你帶著她出門的事情,我又怎么會知道?”
“那人是誰?”容決森然道,“知道此事的人,我兩只手就能數得出來,其中哪一個泄露給了你?”
“我……我也不知道,”陳夫人連連搖頭,“有人偷偷給我送了信,裝成是拜帖的模樣,里面寫了這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