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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嘉禾本也是心血來潮,裝了個不巧便也失了興趣,她擺擺手,“我將東西放在桌上便走,不要擅闖容決的地方了?!?
她上次是特地闖進了容決的書房里,但那次是她意外發現容決持有她母親的話,才去同他對峙的。
如今好不容易和容決扭轉緩和關系,又無矛盾,薛嘉禾便不打算和容決起沖突。
她緩步走進院中的石桌旁,上頭還放著一盆郁郁蔥蔥的柏樹,管家顯然才修剪到一半便有事離開。
管家既然不在,那書房里想必也是沒人的,薛嘉禾步到桌旁時沒什么心理負擔,將用白色草葉編成的小山雀往盆景旁顯眼的地方放置好,便舉步準備離開。
可好巧不巧的就在這時候,她身后的書房里傳出一聲怒喝,“王爺是被她迷了心智了!”
那聲音氣沉丹田,也不知道是不是從書房沒關好的窗縫里鉆了出來,近似直接炸響在了薛嘉禾的耳邊。
只當這院里空無一人的薛嘉禾被這毫無預兆的巨響嚇得手上一抖,扶著沉甸甸的盆景好不容易給站穩了,對綠盈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她同自己一起往外走去,心中嘀咕:什么人和容決吵架這么中氣十足?
敢跟容決當面叫板的人,這世上可已經不多了。
雖然有些好奇,薛嘉禾也知道自己巧合之下已經進了不該進的地方,她盡量放輕腳步,拉著綠盈往外走,可書房里的男聲沒有絲毫降下去的預兆,而是一句接一句地往下道,“先帝將容家大夫人的女兒放到王爺身邊,難道不就是為了讓你對一個看起來無害的小姑娘心軟,而后進一步利用那小姑娘來控制你——而今王爺居然真如先帝所愿那般喜歡上了這個長公主,這不就是隨了他薛釗的心愿,當了薛家的一條走狗?”
薛嘉禾是越聽越皺眉,不自覺加快了腳下的步伐,頭也不回,不想聽到這些話,更不想讓容決知道她已經聽見了這話。
容決的聲音也抬高了兩分,從薛嘉禾身后追了過來。
“陳禮,不要多話?!彼仁抢涑?,而后才補充,“我不喜歡她,更不會因為她去當薛家的狗。收留照顧她,全是看在大夫人當年的情分上?!?
綠盈清清楚楚地聽到這里,不由得皺了皺眉,扭頭小心地掃了一眼薛嘉禾的臉色,卻見后者只是蹙眉快步前行,看起來似乎全然沒有將容決的話放在心上。
薛嘉禾自然并不在意容決和別人是怎么評價自己的,她只想著盡快離開容決的書房不被任何人看到。
若是有人看到,定會傳到容決耳中,他只需一想便會知道她聽見了什么……那兩人才剛剛修復好、如履薄冰的平衡,指不定就要再度被破壞了!
可天不從人全,眼看院門距離只差那么十來步就要到的時候,管家的身影從外頭拐了進來,和薛嘉禾綠盈撞了個面對面。
管家沒想到綠盈會和薛嘉禾一道前來,表情有些詫異,他停下腳步正要張口說話,那和容決對話之人中氣十足的嗓音又再度從書房里飄了出來,“好!末將只希望王爺不要忘記先帝對容家做的事情,也不要忘記王爺親口在先帝面前發過什么誓!若王爺對那長公主動了什么心思,那容大爺肯定是要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的!”
只聽了這一句,管家背上的汗毛就盡數立了起來,他下意識退后兩步,側身讓出道路,示意薛嘉禾趕緊離開。
管家知道來人是誰,也知道此人多恨薛家,若是叫薛嘉禾同他見了面,還指不定得鬧成什么雞飛狗跳的樣子,倒不如先將薛嘉禾送走,回頭再將薛嘉禾來過的消息告知容決定奪,省了許多難堪和麻煩。
薛嘉禾悄悄離開的愿望落了空,心中輕嘆口氣,沒耽擱時間,從管家身旁匆匆步過走向院門。
管家深吸口氣,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就離開這么一炷香不到的功夫,都能正好發生這點陰差陽錯的漏洞。
薛嘉禾前腳才剛剛踩到院門的檻上,書房的門就被人從里面拉開了。
少了一層隔閡,容決說話的聲音頓時顯得清晰不少,“只要薛嘉禾性命無憂,已是我對遠哥和嫂子的報恩,你想的事情絕無可能。我對薛嘉禾沒有那種男女之——”
管家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識地轉回臉去看了看還沒完全從院門口離開的薛嘉禾,卻見她根本沒有回頭的意思,好似沒聽到容決這句話似的。
但從書房一前一后出來的兩個人已經見到了院門的人影。
容決的視線頓時落在了薛嘉禾的背上,眼見她半個身體已經過了院門,下意識張了張嘴,卻沒將她的名字喊出口。
這一猶豫的瞬間,薛嘉禾已經從院門口閃身離開。
“什么人?”陳禮見到的就只有跟在薛嘉禾背后的綠盈,他臉色一沉,“王爺府中的下人敢偷聽主子談話?”
管家掛著笑臉正要開口解圍,已到了門邊的綠盈就停步轉回了身來。
她鎮定地遙遙朝容決一禮,而后不緊不慢地上前,將捧在手心里的草編山雀遞給了幾步外的管家,沉穩道,“這是我們殿下讓我送來的?!?
陳禮瞧得清清楚楚,從鼻子里冷哼了一聲,“玩物喪……”
他說了一半,好似才想起這詞是把容決一起罵進去了,閉嘴將最后一個字吞了回去。
綠盈看了陳禮一眼,不卑不亢道,“殿下也說了,不值錢的小玩意,想必攝政王看不上眼;若是攝政王不中意,隨手扔了便是。”
說完,她屈膝行了個標準的宮禮,不等容決說話便轉身離去了。
綠盈是從宮里跟出來、先帝派在薛嘉禾身邊跟隨照顧的,不是攝政王府的下人,自然不必聽容決的號令。
管家也沒去攔她,只覺得自己手里捧了個燙手山芋,在容決和陳禮的注視下不知道是扔了好還是收起來的好。
頓了頓后,管家果斷將手背到了身后,自然地笑道,“陳將軍留下用飯?”
陳禮還沒說完,容決已沉聲代他回答,“他這就走。”
陳禮立刻皺起了眉,“王爺,末將剛才所言雖是忠言逆耳,但正是因為——”
“陳禮,”容決加重語調喊了他的名字,“我的回答你已聽過,不要逼我重復同樣的話。”
“……”陳禮仍有些不甘心,但這次沒有再反駁,拱手道別,最后又道,“王爺切莫因為一介女子而被已死之人玩弄得團團轉,丟了堂堂攝政王的威嚴!”
即使知道陳禮向來是這么個說話的人,管家心中還是捏了把冷汗,上前幾步將陳禮帶了出去,順手悄悄地將圓滾滾的草山雀放在了桌上。
容決的目光在憨態可掬的山雀上停留了片刻,上前幾步將它撿起,回到書房騰了個空,將它和它幾個兄弟姐妹放在了一起。
第29章
綠盈出書房轉身追了一段距離,很快見到站在拐角處等待的薛嘉禾,松了口氣,稍稍緩和了神色,道,“殿下,方才那人叫陳禮,先帝還在時,他就是這么個脾氣,才被先帝發配出了汴京的。他講話這么難聽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且因為先帝當時將他發配邊疆,此人一直懷恨在心,如今在背后對您出言不遜,想必也是當年積怨所致,殿下切莫放在心上?!?
薛嘉禾等她追到身旁,才笑了笑道,“瞧你急的,我有什么好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