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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盈去搬了藍東亭送的箱子出來,從里頭將給女子穿的勁裝取了出來替薛嘉禾換上,心中有些納悶:上次打開箱子時,放在最上頭的衣服似乎不是這一件?
薛嘉禾望著鏡子里看起來英姿颯爽了幾分的自己,活動幾下手腳,頗覺滿意,提了容決送的弓便出帳而去,正好在外頭碰見了趕來的大太監。
“參見殿下!”大太監笑瞇瞇地給薛嘉禾行了禮,側身道,“陛下正令我來請殿下移步過去呢。”
薛嘉禾略一頷首,便隨大太監去了。
少年皇帝已換了一身騎行裝,他在帳中來回踱步,見到薛嘉禾進帳時眼睛一亮,快步走向了她,“皇姐,一會兒你和我站在一塊兒,好不好?”
薛嘉禾無奈,“陛下是天子,我怎可和陛下并肩而立?”
“那就落后一步、半步就行!”幼帝拽著她的手指搖晃,“容決肯定在我近旁,我又騎在高頭大馬上,身旁沒個可信的人,我心里不安嘛。”
薛嘉禾的視線下意識在帳內繞了一圈,才低聲道,“陛下,我也不善騎馬。”
一對不善騎術的姐弟,怎么在馬上互救?
幼帝不依不饒,“反正皇姐離我越近我越鎮靜!一會兒那么多人,萬一我在馬上一緊張,結巴了可怎么辦!”
薛嘉禾拗不過他,只得應了,心想大不了自己當時候給他當肉墊子擋著——其余的,她實在也是做不了更多了。
幼帝這才眉開眼笑,他朝薛嘉禾擠擠眼睛,帶著調皮道,“皇姐一會兒可是幫了我一個大忙!”
薛嘉禾還沒來得及問是什么大忙,大太監在旁細聲提示道,“陛下,殿下,是時候出去了。”
幼帝嗯了一聲,臉上表情一肅,再抬頭時已是沉穩老成的一張面孔,“皇姐,跟在朕近旁,別忘了。”
“是,陛下。”
關于皇家兄妹倆不會騎馬的事情,其實在宮里頭也不算是個秘密了。因此內務府也是勞心勞力給兩人挑了最溫順的坐騎,這兩匹馬正好也算是一半血親,自小養在一起,一匹走,另一匹就會在后頭安安靜靜跟著,都免了姐弟倆驅趕的功夫。
薛嘉禾將弓背到身后,戰戰兢兢上了馬,正要去握韁繩,藍東亭已經在前頭牽起了馬,他回頭笑道,“殿下放心,臣雖也不會什么舞刀弄槍,但牽馬的本事還是有一些的。”
薛嘉禾心中七上八下,只朝他略一點頭,沒開口說話。
幼帝回過頭來看向薛嘉禾,他低聲喚道,“皇姐。”
薛嘉禾抬眼回視過去,又見到這孩子堅韌外表下一點不為人知的不安,正如同先帝駕崩那日一樣。
她突然就淡忘了自己在馬上的手足無措,眉眼彎彎地朝幼帝頷首,“我就跟在陛下身后半步。”
幼帝凝視她片刻,突然道了句抱歉,而后便拽起韁繩,驅使馬兒往陣前走去。
禁衛以及從幾處軍營抽出的精銳士兵已在圍場的一段排了整整齊齊的方陣隊伍,烏壓壓的人頭和閃耀的各色鎧甲叫薛嘉禾微微瞇了瞇眼睛。
藍東亭帶著她的馬停了下來,而后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文官的位置之中。
薛嘉禾坐在馬上,目不斜視,余光落在幼帝的背影上。
少年皇帝策馬向前兩步,揚聲念起了祝詞,聲音洪亮有力,雖然略顯稚嫩,可誰也不能從他身上瞧出一絲一毫的不安來。
同薛嘉禾并排隔了三五步距離的,正是騎著一匹黑色駿馬的容決。他身后背著烏木弓,腰間挎著同樣黑漆漆的箭筒,一身銀白色的軟甲倒是被襯得更加耀眼起來。
薛嘉禾只用余光從男人身上一掃而過,恍惚覺得他身上氣勢比平時更為嚇人,但自然而然地以為是秋狩的氛圍影響了他,便沒有放在心上。
她此刻幾乎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幼帝的馬、還有她自個兒的矜貴坐姿上了。
幼帝的話不長,等他停下的時候,軍陣前有幾人疾步抬了一只籠子上前,而后在幼帝的示意下放出了一只鹿。
薛嘉禾眼睛雪亮,看到那是一只毫發無傷的公鹿,被解開捆綁的繩索之后便抖抖耳朵站了起來,繞開人群往外逃竄而去。
都說“逐鹿中原”,這特意放跑的鹿,自然是應該由幼帝搭箭射殺的。
可就如今朝堂局勢來說,誰都知道容決才是把持政權的那方,幼帝近似于他的傀儡與障礙,這鹿即便是讓幼帝去射,也不是那么個意思了。
薛嘉禾心中正有些擔心幼帝射失,就見幼帝回臉朝她道,“朕射術不精,這一箭就交給皇姐試個手感吧。”
薛嘉禾愕然之中,也立刻領悟了幼帝先前那一句輕輕的抱歉是什么意思。
她遲疑不過一息時間便應了是,在綠盈的攙扶下落地,反手將扣在背后的弓抽了出來。
她只帶了弓,沒帶箭囊。
容決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箭筒,近水樓臺的藍東亭已經快人一步地要了制式箭矢送到薛嘉禾手中。
容決咬著牙把手又收了回去。
這時候鹿已經跑出很遠,早已超過薛嘉禾練習射靶時的距離。但幼帝明明白白說了讓她試個手,她又是金枝玉葉,一箭射歪倒也沒什么。
避個風頭罷了,總比幼帝這一箭射丟來得好。
薛嘉禾拉弓搭箭,對準遠處奔馳的公鹿背影,微微瞇起了眼睛。
她并不覺得騎虎難下,因而將弓拉滿后稍稍對了對準頭便想要松手,卻聽容決的聲音壓得低低地從一旁傳了過來,“穩住。”
薛嘉禾下意識地將手指上放松的那一兩分力道又給收了回去,緊緊勒住弓弦,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心中變得明鏡一片。
五千士兵幾乎在這瞬間從她的視線中消失,只剩下閃著寒光的箭尖和遠處奔跑的鹿。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聽見容決的聲音再度響起,近得像在她的耳畔,“松手。”
薛嘉禾依言松開手指,目送箭矢像是一道流星般劃破長空,越過軍陣的一角追向那鹿,而后命中目標。
疾馳中的公鹿應聲倒地不起,軍陣中頓時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聲。
薛嘉禾收了弓,輕輕吁了口氣,回頭朝容決抿唇一笑,誰料容決只是瞥了她一眼便冷冷地轉開了臉。
薛嘉禾有些不明所以,大庭廣眾之下又不好和他說什么,重新翻身上馬時只覺得意氣風發,連拽著韁繩的手臂都不那么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