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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嘉禾沒朝便宜夫君多看一眼,她叩了首便起身前行了數步到了龍榻邊上,輕輕握住了皇帝冰涼的手掌——這是個極為大膽的舉動,殿中卻沒有一人斥責她的行為。
薛嘉禾像是任何一戶人家中的普通女兒一樣,握著父親的手輕聲道,“您放心吧,有我在呢。”
皇帝輕輕出了口氣。
這口氣吐完之后,他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平和的笑意,“都出去宣旨——容決留下。”
殿中人窸窸窣窣地起了身往外退走,站在床邊的容決沒有動,半跪在床前的薛嘉禾也沒有動,只將遺詔轉手交給了大太監。
太子不放心地望了一眼薛嘉禾,像是想說什么,但皇后及時地伸手將他拉了出去。
人在片刻之間便退了個干凈,薛嘉禾很快就能聽到外頭傳來大太監宣讀遺詔的聲音,似乎還有文武百官嚎哭之聲。
“容決,朕問過你。”皇帝的聲音很低,幾乎像是氣聲,“朕要做什么,才能讓你安心輔政。你說,讓朕把最珍視的女兒給你,如今……朕給了。”
薛嘉禾終于詫異地扭頭看向了容決,這是她今日第一次看這個傳聞中殺人如麻的男人。
她以為這是皇帝的權衡計策,卻不知道是容決親口要求的?
……這也是為了證明他有多權傾朝野,皇家孤零零的兩姐弟都不得不仰仗著他生活?
容決凌厲的視線從薛嘉禾臉上一掃而過,他冷笑起來,“說說罷了,陛下真信?”
“你即便有萬般不好,終歸是個守信的人。”皇帝道。
“我知道陛下打的什么主意。”容決回,“想用一個十六歲的小姑娘栓住我?陛下未免太小看我、也太高看這位才回宮中半載的公主了。”
薛嘉禾將視線收了回來。
皇帝動了動嘴唇,卻沒對容決說什么,只是緩緩地閉上了眼睛,輕輕反握薛嘉禾的手掌,道,“朕對不住你。”
薛嘉禾垂眸低眉等候了不一會兒,直到手中的成年男人手掌已經力道全失之后,才用十分輕柔的動作將九五之尊的手放到了榻上。
而后,她退后一步站了起來,同一直盯著她的容決對視了一眼。
男人看她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無關緊要的花草樹木,“我會娶你,但你成不了他制約我的鎖鏈。”
薛嘉禾淡淡道,“攝政王殿下,本宮也……絕不會傾心于你的。”
*
大約是因為那時沒能嗆聲回來,容決才報復性地在大婚之日出城直奔邊關去找敵國出氣去了。
薛嘉禾這么想著的時候,她正在容決的攝政王府里慢悠悠美滋滋地吃著西園莊子里剛剛送來的新鮮梨子。
而后,長史匆匆進了她的院子,三步并作兩步到了她面前,道,“殿下,他要回來了!”
“誰?”薛嘉禾聞言道,“你哪個紅顏知己要回來找你算賬?”
長史神情嚴肅,“容決要回來了!公文是他半路才想起發的,行軍早已過半,再兩日就能到汴京了!”
薛嘉禾手中動作這才一頓,睜大了眼睛道,“這么快?”
“這還快?”長史一哂,“從您獨自一人成親那天開始到如今,已經足足一年又半載了。”
薛嘉禾想了想,直白道,“我倒挺喜歡他不在府里這些日子的,清凈。”
“恕臣直言,殿下,”長史也直白地說,“容決不在汴京時還好,等他回了汴京……殿下您的清凈日子差不多到頭了。”
薛嘉禾不以為然,“我和容決兩看兩相厭,他回來又如何?左右攝政王府這么大,想見不到面容易得很。”
長史深深嘆了一口氣,對薛嘉禾到地一揖,“殿下,容決此番回京,若是他知道行事分寸也就罷了,若是攝政王這個名頭已經不能再安撫住他……這就是殿下要操心的事情了。”
“那也得容決愿意聽我的話。”薛嘉禾將最后一塊梨肉也珍惜地吃進嘴里,才道,“我看難。”
一年半前容決走時甚至沒和她道個別,大婚當日放了她個鴿子,可謂極盡羞辱之事,若是薛嘉禾真對容決有那么一兩分情意,那天或許就氣得要跳河了。
不過偏生不巧,容決對薛嘉禾來說也是個陌生人,她嫁給容決是為了穩定證據、給幼帝爭取站穩腳跟的時間,又不是為了讓容決死心塌地愛上她。
——那固然也是一條捷徑,只不過薛嘉禾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曉得容決是不可能喜歡上一個先帝硬塞給他的女人的。
抱著井水不犯河水的想法,薛嘉禾在攝政王府中又等了一日,就等到了提前返還的容決。
容決是獨自一人縱馬進的汴京,在城門外率領百官迎接他的小皇帝也沒敢讓人攔。
管家卻在攝政王府外早早立著等待,見到容決勒馬落地,他笑瞇瞇上前道,“主子回來了。”
容決嗯了一聲,他邊摘手甲邊往里走,口中道,“人呢?”
“正在西棠院里。”管家答得利索,“主子走后,長公主殿下便一直住在府中,不曾回過長公主府。”
容決冷峻的臉上喜怒不明,聽罷只是道,“去喂馬。”
管家應聲停步,目送著容決朝西棠院的方向而去。
容決在西棠院外停也不停,大步長驅直入,根本沒有讓人通報的意思,丫頭內侍的腳步哪里追得上他,等一路到了院子里頭也沒通報到薛嘉禾面前。
站在內院門邊守著的女官緊張地上前一步,正要戰戰兢兢地去攔容決,被他轉臉看了一眼便嚇得軟了腿。
容決剛從戰場上下來,一身盔甲煞氣十足,冷厲狹長的雙眼更是好似要吃人,哪里是隨便什么人都能經得起他這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