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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你為什么想見惡魔王?」明明穿著帶點風雅的長袍,坐姿卻一如不笑時給人有些粗獷卻也不失圓滑的感覺,腿左右橫跨在不同方位,一隻隨興地順著巖石弧度下擺,一隻曲起支撐著手肘彎著手掌靠在耳后,利威安達――不久前繼手的欣賞問題過后,他們陸續聊了些漫無目的卻又好似各帶目的在探測對方的話題,也重新彼此交換了姓名。
漫聊時,利威安達帶著他往海邊走去,等亞岱勒莫回過神,他與利威安達已來到他原來清醒處看不到的巖岸,各自坐在一塊大石上,腳底只要一個滑動迎接而來的就是落海下場。
雖然對落海一事敬謝不敏,但只在書上或者妖精王偶爾以自身的力量仿造時見過海的模樣,實際上卻沒機會真正近距離接觸海的妖精讓好奇心戰勝了警戒,挑了個比利威安達更近陸地的大石也就安然地坐著。
由于挑選的石頭高低不一,坐在較后方的亞岱勒莫此時能以更高的角度觀看利威安達,不經意間注意到了他的頸后有著像是蛇鱗又像魚鱗,卻又更為華美也森冷的蒼色鱗片。
在瞧見的瞬間亞岱勒莫感到心跳加速。
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逼自己轉過視線不執著于在利威安達側首看向自己時會被回首的頸與發絲半遮的鱗片。
「……呃,不,我……那個……」他撥了撥瀏海,自利威安達臉上調移開的視線顯得難掩侷促。
或者該說,他不自覺便不想遮掩――理智讓他還是得對「惡魔」設防,所以他并未脫口而出自己的目的;可在此之外,他不自覺便將這才認識沒多久的惡魔歸為可信名單――每當他要質疑這點時,腦袋會自動轉向其他思考,讓他連察覺到自己處于異常狀態的想法都衍生不出。
利威安達冰般的眼旁觀著他的緊張,嘴角冷冷撇下,又在亞岱勒莫不小心望向他時適時擺出笑。
他……終究會「變成他」。
只是個普通的妖精……最多,就是個妖精騎士吧?
在沒有妖精王庇佑的地獄……比中階惡魔更柔弱,只要一捏便死的妖精,如果不是惡魔王的非戰合約……不過沒關係,只要「變成他」……只要是「他」……就誰也別想從他手上帶走他!
「我已經幾千年沒見過惡魔王。」像是在安撫他不需緊張于這個話題,利威安達在亞岱勒莫涔涔冒汗卻又不敢抹開時開了口。「惡魔王只在特別的宴會時會出現在普通惡魔面前,平時能進入宮殿尋見見惡魔王的惡魔只有『七君主』……就算這樣,我也已經有幾千年沒見到惡魔王的幻影。」
不只因為他不愛見惡魔王,即使被召喚了也是愛去不去,還因為他被封印了幾千年直到不久前才終于解封……這話,無須明說。
「『七君主』……」利威安達提到關鍵詞時亞岱勒莫神色一凜,抿了抿唇手指按上了腰間的短劍,由于正坐在大石上膝是曲起的,另隻手也摸向了腳踝處的靴上。
然當利威安達說到后段時,他不由露出驚訝。
「幻影?這是什么意思?惡魔王他不會正面面對自己的臣民嗎?難道他只讓替身出現?」明顯的不贊同緊皺著眉浮現臉上,口氣也帶上了不可置信到了反感的口吻。「這樣惡魔王是置效忠于他的臣民于何處!」說到激動處時原來觸摸腳踝的手拍上大石,碰著腰際短劍的手握緊,為誰忿忿不平的眼光投注在利威安達身上。
「你……」看著利威安達,亞岱勒莫顯得欲言又止。「呃,不是……那個……我……我不是故意要……污衊你的王……只是那個……我……」
實在太容易理解的反應讓利威安達挑了下眉。
在他心中怕是「王」就是該效忠的對象,「王」要照料自己的臣民部屬,相對的也要付出敬愛……全是在惡魔身上絕對不可能找到的美德。
地獄的權力架構建立在絕對的力量之上,惡魔王之所以是惡魔王、「七君主」之所以是「七君主」,不是因為擁有能立于所有惡魔之上的魅力或者追隨者,而是擁有能壓過所有反抗聲浪的強大魔力與終于自己的慾望。
惡魔們追隨比自己更強大的惡魔,卻也隨時可能謀反,一旦力量不如,就只有淪為下位乃至喪命的路。
與說著忠誠想著信賴架構起光輝世界的妖精全然不同。
「……多么單純……」在亞岱勒莫由于想不出適合的話語而氣惱自己低下頭時,利威安達半瞇著眼讓話語被海風帶走。
當亞岱勒莫深吸口氣重新抬頭時,正面迎上的是利威安達臉上帶著無謂的笑。
「……利威安達?」他是不是聽到利威安達的聲音了?
「不可能見到惡魔王實體。」他看到亞岱勒莫的困惑,卻不打算回應,兀自繼續說道。「妖精王沒告訴你嗎?就算讓你到了地獄也見不到惡魔王的實體,你的任何要求都只能對他的幻影說。但幻影與實體有著同樣的力量與權威……怎么了?」他看著亞岱勒莫對著自己瞠目結舌。
「不、不是那個、我不是……王……不是……那個……王沒有……不是……」他連撥了好幾次瀏海,視線東飄西盪,每每在對上利威安達時便像被貓盯上的老鼠般快速轉開,手在面前無意義地揮動,好一陣子說不出句有意義的內容。
「……我、我來這里不是、不是……跟王沒有關係!」最后,他終于一鼓作氣叫出這段話。
視線卻只與利威安達合上半句話的時間便飛快轉下,像在研究利威安達的喉結般所在他的咽喉上。
是以他沒看到利威安達臉上浮現由興味、厭惡、期待、嘲弄、憤怒……等各種心緒扭曲而成的表情。
「……很難。」半晌,利威安達像是轉開話題般說道。
「……咦?」亞岱勒莫愣愣地將視線轉到他臉上,神情迷茫。
利威安達卻讓一邊手撐在大石上攤開另一邊手。
「一個普通的妖精想見惡魔王最有效的方法是經過『七君主』。最適合的『七君主』是別西卜,那傢伙是惡魔王的心腹,也是最有機會見到惡魔王的一個,不過他餓了會連自己的情人都吃,你湊上去塞他牙縫都不足;瑪蒙你得準備整片海洋的金銀珠寶還有可能他會見你一面,看起來你是沒那么多錢。」他的視線審視般上下瞟過亞岱勒莫。
明明對方不帶這等意思,亞岱勒莫卻不知怎地起了自己被剝開從頭到尾審視的錯覺,氣血上衝頭腦,他揪住前襟縮了下身,在利威安達露出帶些寒意的笑容時窘然地逼自己松開身體,又撥了撥瀏海。
「阿斯莫德算是好說話,不過你得要媚功比淫魔還強才行,那傢伙怎么說都是淫魔之首,普通的對象該是引不起他的興趣……怎么了?臉很紅,身體不舒服?」不知是刻意還是真不明白,利威安達像是關切般要往亞岱勒莫靠近,卻被他像要逃跑般雙手移到臀下將身體往后移過,接著雙手并用地猛在胸前搖手。
「不不不!沒事!我沒事!繼續!你、不!您請繼續!」他大叫道,臉紅得像能滴出血來,倉皇閃動在臉上,很明顯只要利威安達意圖移動身體往他靠近就會反身跳起逃跑。
媚、媚功……淫、淫魔……這種東西、這種東西……他、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