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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離開霍景,離開身處朝堂風眼之中的寧王府,才是明哲保身的最好抉擇。
薛靜容對她,或許并無善意。但她的有些話,說的卻無謬誤——這天家貴胄間,便是這般刀光劍影,不見鮮血。
你若置身其間,指不準哪一日,便落得個香消玉殞的下場。
離開寧王,才能遠離那些刀光劍影。
可是……
想到霍景的面容,唐笑語微微猶豫了。
他在御前那樣護著自己,也曾為自己擋去刺客的一擊。自己為了貪圖平安,想要一走了之,離他遠去,是否有些太不知輕重了?
且身在高處,本就孤寒。而霍景,正是獨自一人立于云端。他身旁的冷清寥落,恐怕是旁人難以料想的。
自己也走了,他是否……會被孤獨所包圍?
這個念頭從腦海里冒出來的一瞬,便被唐笑語否決了。
她在想什么?她算什么東西,值得寧王殿下掛心?她是走是留,想來都不會對霍景產生什么影響。出生賤籍,就該明白自己生來的命運。
路途不算遙遠,天上的月華緊緊灑落下來,行宮的宮苑沐浴著銀白月光,猶如一只只棲身于黑暗的巨獸。她慢慢踏過小徑,唇邊有一縷苦笑。
自己是在做什么癡心妄想的夢呢。
尊卑有別,此乃天理。縱貴妃再如何反駁,皇后也將此話說的理直氣壯。她與霍景間,本就有天地一般的溝壑。而她那點小小的私念,還不足以讓這道溝壑合攏。
霍景遲早,會娶一位名門淑女做妻子;十有八/九,薛靜容就會是未來的寧王妃。等到薛靜容過門,自己又會落得什么下場?
霍景若是權衡利弊,就會對薛家的千金寵愛入骨。
屆時……
唐笑語唇邊的澀意愈發(fā)了。
此時此刻,她竟覺得自己那一點點小心思,顯得如此的貪婪、可笑、荒唐,絲毫上不得臺面。她揚起頭,望向天際的月輪;秋時的夜風吹來,令她感到陣陣冷意。
自己對霍景的那點小心思,就到此為止吧。
她對自己默默道。
現在收起那些心思,尚且來得及。再放任那些私念膨脹下去,她會輸掉一切。
就這樣……
到此為止吧。
***
同一時刻。
“唐笑語回來了嗎?”
霍景負手,立于窗前,面色微微煩躁。
“還未到,不過應當已在路上了。”飛七回答。
霍景聞言,眉心一折,冷冷道:“若是路上出了什么事,你來擔?還不趕緊叫人去接。”
飛七一愕,連忙道:“是屬下疏忽了!”說罷,立即叮囑身后的仆侍,趕去接唐笑語回來。
飛七雖遵命了,但霍景依舊滿目躁戾。窗外月色雖好,卻絲毫不能撫平他心底的煩意。這些煩躁,來源于今日在殿上發(fā)生的事。
若唐笑語一直是個舞姬,是個賤籍,那便是人人可欺。單憑自己去護,又如何護得過來?
她本可以只住在寧王府中,由此免去一切危難,可寧王府本身便處于狂瀾之中,又有誰安能幸免?
至少,她如今的身份,已足夠讓人踐踏欺凌了。
而且,這般的欺凌踐踏,還沒什么法子去紓解她的憂慮。若只是在寧王府中,有旁的姬妾相壓,他可直接叫人處置了;霍源多事,便令他禁閉一月不得出門。縱使曹氏多話,也能直接用曹家闔族的官途來做威脅。可帝王一家,又如何?
那幕后之人,他定是不會放過。膽敢利用寧王府,那便是死一萬遍不足惜。
可皇后冤枉了笑語了,難道,還能讓堂堂一國之母,向一個王府家伎賠罪嗎?
唐笑語缺的,是一個身份,是堂而皇之伴在身旁的身份。
“飛七,”霍景微微頷首,眉目中略有寒意,“先前讓你去尋的唐家父母,已經找到了?”
飛七忙答道:“回王爺的話,已經聯絡上了。前幾日,唐家人就已經在趕去京城的路上了。待王爺自行宮回王府,他們便可來謁見王爺。”
霍景點點頭,眉目一斂。斟酌片刻后,他道:“本王……打算,立唐笑語為側妃。”
寂靜。
寂靜。
寂靜。
長久的寂靜后,回過神來的飛七,震愕無比,道:“王爺…您,您這是……”
“有何異議?”
霍景冷冷的目光掃來,飛七便吞下了喉中的話。
王爺的決定,從來不是他可以議論的。王爺只是告知自己,并非是想要自己給出非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