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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點也不想被發賣出去。
她將求救的目光投向唐笑語,滿面皆是哀求。在她的注視之下,唐笑語果真慢慢地開了口:“王……王爺,奴婢冒昧斗膽請求,既然是太妃娘娘之命,不如請王爺網開一面。”
霍景沉默。旋即,他問:“你為何替她求情?”
唐笑語抿唇,答道:“婉婉與我,乃是一起長大的好友。奴婢不愿看她被發賣。”
霍景蹙眉:“你的意思,是本王的責罰太過嚴苛?”
“奴婢不敢。”唐笑語連忙跪下,低聲道,“只是奴婢不忍眼睜睜看著舊時姐妹受罰。”
“……”霍景輕嗤一聲,道,“你倒是個好心腸。…也對,若你當真對舊時友人見死不救,那便不像你了。唯有狠毒之人,才會如此行事。”
蘇婉婉目光閃爍,面露慌色,偷偷望著二人。
卻聽霍景道:“罷了,本王也不想再看她在王府上閑逛。回府后,叫英嬤嬤給她尋個夫家,直接嫁出去罷。”
這便是一錘定音了。
唐笑語舒了口氣。
她也許是有些善良地過了頭,但她確實不愿蘇婉婉淪落至勾欄瓦舍之中。
蘇婉婉是想爭寵,但這也是人之常情——王爺,并不是只屬于一個人的。平凡女子,想要向上爬,這本無錯。只要婉婉沒有害到她的頭上,她愿伸手一助。
兩人自小一起長大,被父母舍棄后,在水蓮院互相照應。這么多年的情分,尚且留在唐笑語心中,這不是一朝一夕便可以薄情忘記的。
縱使蘇婉婉有錯,又何至于落得那個下場?
若能當真依照王爺所言,為婉婉尋找一個夫家,將她嫁出去,那真是再好不過了。蘇婉婉不用在王府虛度年華,她也不用再憂慮婉婉與她之間的關系。
“婉婉,快謝恩吧。”唐笑語誠懇地說,“王爺讓你從王府嫁人,這可是極大的榮幸。”
蘇婉婉咬咬牙,面色依舊蒼白不已,仿佛大病一場,連抱著琴的手都顫個不停。“謝過王爺開恩。”她從唇齒里擠出這句話,軟著腳,向后退下了。
背過身時,她那從來柔情雅意的眸子,閃過一絲妒恨的光芒。
***
貴妃宋氏,今年二十又四,閨名書蘭,出自寒族宋家。
宋家在京中并無什么淵源,只是近十年來才漸漸得勢的。在貴妃入宮后,這番恩寵則幾是攀上了巔峰,比蔣家都要榮耀顯目。不僅貴妃本人獨寵六宮,貴妃的兄長宋春山亦是浪蕩京城,得寵至極。
據說,宋春山醉酒于宮中,陛下竟親自為其煮醒酒茶。若是宋春山的馬車,迎面遇上了一些郡王世子,那便必然要郡王、世子們相讓。百姓皆說,京中無人敢與宋春山大人爭道;那宋氏一族,自是不必提,闔族皆位列殿上,富貴團花。偌大宋宅,比寧王府還要寬闊奢華。
宋貴妃娘娘入宮的年份不久,但已是獨寵六宮的架勢,早讓皇后成了個擺件兒。
據說陛下與貴妃趣味頗通,二人皆愛音律琴畫,談起天來,可以談上一宿不停。便是初一十五的日子,陛下也會讓皇后獨守空房。所幸皇后有太子傍身,尚不算勢單力薄、難以匹敵。
貴妃得到這般殊寵,自然會讓皇后看不過眼。宋貴妃與吳皇后不和,那是滿朝皆知的事。
貴妃在行宮之中的寢殿,是朝陽殿。
唐笑語到朝陽殿來的這一日,行宮內外,俱是熱鬧。仔細一問,才知道皇后聽聞貴妃請了個了不得的舞姬,便也一定要來瞧一瞧她的風采。
說是看舞,實則還是貴妃與皇后間互相挑釁找刺兒,這誰都知道。
“笑語姑娘,這邊請。”一個小太監甩了甩拂塵,引著唐笑語走到了昭陽殿的走廊上。一扇屏風之隔,席上坐著不少貴人。幾個樂女正在撥彈琴弦,廳中仙音裊裊。
唐笑語知道,再過不久,就要輪到自己上場了。
也不知這幾日她辛勤地練舞,能不能贏下這場比試?霍景也會來看她跳舞,她可萬萬不能丟臉才是。
她躲藏在屏風后,暗暗窺視著廳堂上的人。她是見過這些貴人的,隱約能區分出他們的形貌——
皇后三十幾許,衣裝華貴,不過容色卻是平平。且她的面容,看上去比實際年齡還老點兒,眼角的皺紋清晰可見。聽聞她是陛下還是不受寵皇子時所娶的妻室,家世雖好,容貌卻不算上等。
與她相比,宋貴妃便顯得嬌美、年輕,更是顧盼之間風姿萬千。難怪在宋貴妃入宮后,陛下便再也不愿搭理皇后了。
可能,這就是男人吧。三妻四妾,愛美嫌丑,都是有權有勢男子的常態。
唐笑語唏噓一聲,目光偷偷掠過這群天家最尊貴的人,心里情不自禁浮現出一個疑問。
——那,霍景呢?
他亦權勢在手,不輸帝王。他是否也會如此,年輕的美妾一個接一個地納進門,雖娶了身份高貴的正妻,卻貪于美色,不再問津發妻……?
唐笑語很快搖了搖頭,甩掉這個想法。
王爺很明顯不是那種人。他與陛下,完全不類。
“那個舞姬何在?既然是京城聞名的舞姬,宋貴妃可別藏私了。”吳皇后板著臉道,“一點兒小東西就藏私,那可是小家子氣的做派,不是咱們天家的風度。”
吳皇后略帶刻薄的話,讓皇帝皺起了眉。這話表面是在說舞姬,暗地里是在嘲諷宋貴妃小家子氣,出身不好。
宋貴妃倒是絲毫不惱,嬌艷一笑,道:“莫急,這就叫她出來。哥哥說了,這個舞姬可是寧王殿下捧在掌心里的寶貝,定然不會叫皇后娘娘失望。”
說罷,貴妃拍了拍玉掌。
唐笑語知道,自己上場的時候到了。
她輕呼一口氣,抱起琵琶,低身自屏風后步出。
琴聲一起,她的纖細足尖便輕輕一旋。裙擺如蓮瓣似地散落開,一雙手,自身后反捧出一把紅漆琵琶來。
兩下音聲如珠落玉盤,腰身一軟,群裾便如云似地揚起。旋即,便又是一串鏗鏘珠玉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