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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啥時候說非要懲罰自己的女兒了?陶氏氣的額角直突突,卻礙于往日里的形象,不能發火。本來在別人家宴會上鬧得掉進水里這件事就夠讓人煩心的,今兒怎么這個侄女還一反常態,不依不饒的?
曾氏抿嘴笑了笑,也跟著附和:“是呢,老太太總是夸大嫂重規矩,讓我和您多學著怎么治家。往日里我還不大相信,這會兒見大嫂連自己女兒都下的手去罰,倒是讓我不得不信了,我心服口服,以后一定和大嫂好好學。”一通話說的陰陽怪氣的,內里的意思繞了十八道彎。
阮巧巧不依了,再次叫嚷起來:“你也忒不要臉了,先是害了我哥哥,現在又要來害我?”說話間,沖到了小桌的旁邊,拿起上面的茶壺就往榻上扔去。
“巧巧!”陶氏后知后覺的伸出手拉了她一下,那茶壺便扔歪了,但是也落在了陶桃腳底下的那處錦被上,里面的茶水流出來,洇濕了一大片。
“我這就去找祖母評理!讓你這個破落戶趕緊滾出阮家的門兒!”阮巧巧氣的臉色漲紅,轉身飛奔出了屋子。
陶氏被這么一鬧,只覺得腦子里嗡嗡的,要是阮巧巧真的鬧到老夫人那里,場面只會更難看。
阮宏昌其實不是現在這個老夫人親生的,只是親生母親沒得早,所以還不到一歲的時候便一直養在老夫人的名下。她的母家門第不算多好,當初能嫁給阮宏昌也是滿心歡喜,阮家門第比陶家高出許多,還是個嫡子正妻,她心里不知道多高興。結果等到真正嫁過來才知曉,阮宏昌算得上什么嫡子,空有個名兒罷了。一個庶子能夠養在嫡母的院子里,還對外稱為嫡子不可謂不幸運,但是若嫡母過了許多年之后自己又生了個兒子,那這個庶子的地位就很尷尬了,有了自己親生的,嫡母對他還能剩下幾分真心?
陶氏進門之后就一直處于不尷不尬的狀態,這門婚事雖然是老太太允了的,本意應該是不希望阮宏昌這個從別人肚皮里爬出來的太過于風光,但是仍舊不妨礙其不喜歡她的出身。好在阮宏昌自己出息,在仕途上十分順遂,她在這個家中才漸漸有了地位。再后來老爺子沒了,老二阮宏文的官職不上不下的,家里全靠阮宏昌在外撐門面,老太太才將管家權交予她的手上。
老夫人平日里表面上對于大房和二房是差不多的,但是她豈能不知對方的心有多偏?阮巧巧今天要是過去了,準討不到半點的好兒!是以她便立刻吩咐身邊的丫鬟,務必要把三小姐給攔住,勸回自己的院子里去。
呆吩咐完丫鬟之后,陶氏轉身就看見了曾氏那看好戲的模樣,暗自咬緊了后槽牙,勉強帶著笑意和陶桃說道:“桃兒,你……”
陶桃沒等她說完,就出言打斷了:“姑母,我知曉這段時間給您添了多少麻煩,等到這病好了,我便回桐州去……”說著說著,眼睛一翻,腦袋一耷拉,再次沒了聲息。
陶氏顯然并未料到這種情況,登時愣在了原地。
曾氏逮著這么個好機會,大呼出聲:“哎呀呀,這可怎么辦是好?表姑娘又被三姑娘氣暈過去了!”她唯恐天下不亂,推開門沖著院子里嚷嚷:“人呢?!這郎中怎的還沒請回來?!”
紅玉聽到動靜急忙請郎中從偏房走了出來,她回來有一會兒了,只是喜翠說夫人在主屋,她這才沒帶著郎中進去。
小小的院子里一時間人仰馬翻。
第163章 表妹小白蓮(2)
這回陶桃并沒有‘暈’過去太長的時間,等到院子里的人都散的差不多了,她便幽幽轉醒了。
郎中還在,見她醒了就捏了捏自己下巴上的那撇胡子,心中略微感到奇怪,暗道這位表姑娘的脈象雖然虛弱但是很平穩,怎地就能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失去意識呢?而且因為這脈象只是表示她是睡了過去,所以每次他都沒有施針,只等她自然醒過來便是。不過他當然不會多嘴的去說這些,畢竟每次對方醒來眾人都覺得是他醫術高明,這阮府還能額外的給上一筆賞錢,傻子才多嘴呢。
“多謝張郎中嗎,不知還有沒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紅玉在張郎中再次確定陶桃并無大礙之后,引著其往門外走。
喜翠則是一臉的不耐煩,端起一旁放著的藥汁走到榻邊:“表小姐?把這藥吃了吧?您這身子骨您自己心里難道沒數?偏偏要往水里掉,這回好了吧,誰難受誰知道!”說著把藥碗往陶桃懷里一塞。
她長得比紅玉要出挑一些,只不過下巴尖尖的,臉頰也有些瘦削,看起來多了幾分刻薄。這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嫌棄這位表小姐不知廉恥,想扒著他們家少爺沒扒上,這會兒還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
陶桃垂眸,摸了摸懷里的藥碗,瓷器冰涼并著一股子直沖腦門的藥渣子味。她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喜翠,正好趕上紅玉送走張郎中回來,她表冷冷一笑,用手端著碗接著在他們二人的注視之下松開了手。
啪!
瓷碗掉在了堅硬的青灰色地磚上,摔得四分五裂,那難聞的藥汁更是灑了一地。
“啊!”
“表小姐!”
屋子里響起了紅玉的驚呼,和喜翠那抱怨的聲音。喜翠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翠綠色的繡鞋鞋面上都是烏黑的藥汁,她跺了跺腳有些氣急敗壞:“表小姐你未免太……”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紅玉一把給扯到了身后,無事喜翠眼神的控訴,她迅速的行了一禮:“表小姐這是怎么了?可是奴婢們有什么伺候不周到的地方?您倒也無需動氣以免氣壞了自己個的身子,直接告訴奴婢們便是了。”
“你們這是做什么?我只不過是因為這藥碗太過于燙手,一個沒拿住,掉了下去罷了。”陶桃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鬢角,笑吟吟的道,一副云淡風輕的模樣。
還沒等紅玉開口,喜翠是徹底忍不住了,上前一步語氣激烈:“表小姐這話說的不是找茬兒呢嗎?那藥湯子放在桌子上都有大半個時辰了,怎么還會燙的拿不住?”
那邊紅玉想要阻止,卻是徹底來不及了,她眼睛一閉,心想完了。
果然,榻上的人聞言更是輕輕的笑出了聲,語氣溫柔卻又有種讓人覺得不舒服的魔力:“哦?原來你們也知道藥汁放了大半個時辰會涼透了啊?這么說……你們是故意給我喝冷藥了?怎么?看我不順眼想害死我?”
“奴婢不敢!”紅玉急忙跪了下去,并且咬緊了牙關將還欲上前理論的喜翠給拽了回來,也給按在了地上。喜翠雖然跪著,但是仍舊一臉忿忿,還小聲指責紅玉為什么不讓她說話。
“你們是都覺得我在這阮府名不正言不順的,一個兩個的都想來我頭上踩一腳?那我明兒就和姑母說,送我回桐州算了。”陶桃嘆了口氣,眉頭輕蹙,我見猶憐。
那怎么行!喜翠聞言也有些不知所措了,心中也奇怪,怎么這個向來一天都說不出來一句話的表小姐,落水之后竟然如此反常了?
雖然反常,但是紅玉二人也覺得沒什么好奇怪的,這難不成是覺得少爺一定會因為那些流言蜚語納了她,不屑于裝了?沒錯,阮府闔府上下,有一個算一個,沒人覺得這位表小姐真的像表面上看起來這般無害,人人都道她這都是偽裝出來的,就是因為想要進阮府的大門兒,這才裝裝樣子,早晚有一天會露出狐貍尾巴的。
瞧,這一天不就來了嘛。
不管心中如何想,紅玉和喜翠今天注定不能和這位表小姐頂著來,且不說人家再落魄那也是正兒八經的小姐,光是現在對方和自家少爺之間的情況還不明朗,就不能輕舉妄動。
紅玉想著就狠狠地等了喜翠一眼,示意對方別再亂說話,接著微微低下了頭:“表小姐教訓的是,今天的確是奴婢們疏忽了,奴婢這就去再給您熬一副新的湯藥過來,順便再去小廚房給您取一些清粥小菜,兩日多未曾進食,想來表小姐定是餓壞了。”
陶桃眉眼依舊淡淡的,沒應聲。
紅玉見狀就急忙拉著喜翠起身,畢恭畢敬的走出了主屋。剛一出去喜翠還欲嘀咕兩句,卻被她一個眼神就給瞪了回去,別看平日里喜翠最咋呼,但是真到了關鍵時候,她還是得聽紅玉的。
“今時不比往日,你的皮就不能繃緊點嗎?也都怪我平時太縱著你,分不清輕重緩急。”紅玉搖了搖頭:“連大夫人都不敢讓表小姐這個時候出京城回桐州,就生怕老爺受到言官的彈劾,若是這人被你給氣走了,我看你這條小命還活不活的下去!”
“有什么大不了的……她走了少爺一定很高興。”喜翠不甘心。
“高興?我看是你高興吧?”紅玉皺眉:“你可知道,稍早些二夫人把表小姐又被三小姐氣暈過去這件事告訴了老夫人,老夫人便直接勒令三小姐去跪祠堂了!連大夫人都沒攔住,你能比三小姐高貴?”
“可現在不是大夫人在掌家嘛……”
“大夫人掌家怎么了,感情老夫人還不許管教孫女兒了?橫豎輩分在那里,這阮府又有誰敢真的觸怒老夫人?”紅玉說完沒有理會她,直接去剛剛在院子角落里搭建好的熬藥的地方,將一副新的藥材放進了鍋里,點燃了柴火之后扭身出了院子,去廚房取吃食。
在這府里,只要大老爺還想做官,那就誰都越不過老夫人去。更何況老夫人滿心滿眼都是阮家的風光,現在阮宏文瞧著是個沒什么用的,就算心里在不愿意,目前來說她也不容許阮宏昌在仕途上有一絲一毫的差錯。
紅玉背對著喜翠的臉上,滿滿的都是鄙夷,這讓她那張喜慶的圓臉看著有些扭曲。她和喜翠算是阮府的家生子,奈何對方在這大宅門里摸爬滾打了這么久,還是什么都不懂,要不是因為她娘親和喜翠的娘親關系頗好,她才懶得管這種腦子都拎不清的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