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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沒有囑咐也就罷了,可他明明千叮嚀、萬囑咐,不要將他的下落告訴胡山梅,他兩個姐姐都跟他發(fā)誓不會說出去,兩個姐夫也都拍胸答應,可是一轉(zhuǎn)身就把他給賣了。
他的五個姐姐都是膽小懦弱的人,五個姐夫卻一個比一個狠辣,一個比一個貪婪,前世,他們與胡山梅狼狽為奸,對他這個妻弟下手。這一世,看在他五個姐姐及外甥的份上,他不會對他們下手,可要他伸手相助,萬萬不能……
于是,他站在陌生的人群里,像陌生人一樣圍觀著那一場打斗,看到緊張?zhí)帲中睦锬罅艘话牙浜梗吹骄靵恚玑屩刎摚髅飨胄Γ瑓s淚流滿面……
章秀青肯定早就想起了上輩子的事情,否則在上海相遇時,不會露出那種難分難解的神色;必定已經(jīng)猜出他在撒謊,否則不會跑到他真正的老家尋找真相。
上輩子有緣結(jié)為夫妻,這輩子連做朋友的資格都沒有了.....
邵氏集團的董事長年輕時候原來這般英俊,章秀青這般漂亮,郎才女貌,羨煞他人。
前世他們兩人除了工作,并無交集,這一世分明撞出了愛情的火花。
有一剎那,他想要打敗邵寒,奪回原本屬于自己的愛,可是下一秒,他就放棄了這種想法。
他已經(jīng)有了兒子啊,還有個怎么甩也甩不掉的瘋婆子——胡山梅。
要是他能夠早點想起上一輩子的事情那該多好啊,那樣子的話,他必定會跟其他人一樣,選擇見死不救,現(xiàn)在卻已為時已晚。
這一生,他算是徹底毀在胡山梅身上了,何必再拖章秀青下水……
面包車司機踩下油門,車子在雨中奔馳向遠方,這一別,大概從今往后再也見不到了。
雨傘從手中滑落,謝明非跟在車子后面拼命追趕,斜刺里卻忽然沖出一個人,圓臉、濃眉、小眼,鼻子較圓,額頭較窄,眉毛較濃,嘴唇較厚,梳一條麻花辮子,辮尾綁著一根紅頭繩,衣服被雨水淋濕,緊緊貼在身上,正是糾纏了他兩世的胡山梅。
她開口就想喊謝小弟的名字,話到嘴邊,猛然想起她每次一喊“小弟”這兩個字,他就會翻臉,連忙改口:“明非,你前幾天去哪兒了?怎么一聲不吭就跑了,兒子很擔心你……”
謝明非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和淚水,回頭看了一眼站在滿地的落葉中,被淋成落湯雞的謝成非,一股濃濃的無力感陡然襲上心頭。
前世胡山梅謀奪章秀青財產(chǎn),謝成非也參與在內(nèi),當他在c市回想起這一切時,真恨不得打殺了這個孽子,可當他回到河北b縣,看著這個什么也不懂的孩子,實在是狠不起心腸來。
養(yǎng)不教、父之過,他從沒有好好管教過謝成非,哪有資格責怪他長歪。
“你不要再找借口了,成非什么都不懂……”盡管知道希望不大,謝明非依舊說出了懇求的話語:“當年你上山采蘑菇,不小心掉落陷阱,差點死在里面,我好心好意把你拉上來,不求你報答,只求你走遠點,不要再纏著我!”
“我從來沒有忘記你救過我的事情……”胡山梅臉上露出了嚴肅的神情:“我不是白眼狼,我想報答你,可我一無所有,想了好久才想到,我可以給你生個兒子……”
“我不要你給我生兒子!”
“養(yǎng)兒防老,我是為了你好。”
“胡山梅,你給我聽清楚,我說的是不想要你給我生的兒子,我討厭你,你明白嗎?”
“我沒做惹你討厭的事啊!我還給你生了個兒子呢,你們家不是應該感謝我嗎?”胡山梅想不明白,以前她生不出孩子來,被婆家打得要死,后來那男人勾搭上別的女人,將她送回了娘家,結(jié)果幾年過去,那個女人也沒生出孩子來,村里便有傳言,說是那個男人有病。而她則因緣巧合認識了謝明非,只睡了一夜就一舉得男。按照習俗,謝家應該將她當祖宗一樣供起來,怎么可以不要她呢?最關鍵的是,因為這個忽如其來的孩子,娘家也不讓她呆了。
“我喜歡的是我心愛的女人生的兒子,你怎么就聽不明白。”
“我不要一分錢彩禮,你們家白得一個媳婦不好嗎?”胡山梅感到有些委屈。山區(qū)生活條件艱苦,給不起彩禮、娶不起老婆的光棍比比皆是,她不要他家出彩禮錢,只要求扯一張結(jié)婚證,好方便孩子上戶口,這么簡單的要求,謝明非為什么就是不肯答應呢?的確她長得不好看,可是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那些男人們聚在一起說葷話,不是經(jīng)常說,女人拉了燈全都一樣嗎?他嫌棄她難看,她還沒嫌棄他家窮呢!
“不好,我只要一想到你趁我喝醉,爬上我的床,我就想嘔吐,讓我跟你過一輩子,我寧愿去死!”
“可是我們已經(jīng)有了兒子,他這么聰明乖巧,你為什么不想要他呢?”胡山梅那張平庸的臉上露出了受傷的神色:“我們一家三口住一起多好啊,你為什么想要尋死呢?成非現(xiàn)在還小,可是等他長大了,他會孝順你的......”
講了這么多,相同當雞同鴨講,謝明非閉上了嘴巴。
冰涼的雨水落在身上,寒意徹骨,從心而發(fā)。這一刻,他真想破罐子破摔,與胡山梅同歸于盡,可他又不甘心為了一個瘋子而付出自己的生命。
并非怕死,而是不想到了黃泉路上還和這個女人作伴。
他再一次做了懦夫,拔腿而逃。
☆、第86章 稱兄道弟
細雨落在車窗上,留下了幾道蜿蜒的水痕,章秀青閉上了眼睛,將最后那絲牽掛拋之腦后:相見不如不見,從此以后,你養(yǎng)你的兒子,我過我的日子,大家各自安好,各不相干……
邵寒輕輕握住章秀青的手,心里終于松了一口大氣: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帶章秀青來河北,從今以后,他再也不會讓章秀青見到謝明非,大家各過各的日子,互不干擾,永不相見......
路面高低不平,車子顛得厲害,司機用帶著鄉(xiāng)音的普通話詢問有沒有人暈車。
張小森傻傻地問道:“什么叫做暈車?”
這位司機大約四十歲左右,稱得上閱歷豐富、閱人無數(shù),一下子就看出張小森是屬于那種腦子少根筋,很容易被人哄騙的傻小子,便故意逗他說:“一個人要是喝了太多酒容易頭暈,走路晃來晃去,一輛車要是加了太多油也會搖來晃去,這個就叫做暈車......”
張小森信以為真,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難怪這車子這么顛,原來是加油加多了......”說完一臉擔憂:“那現(xiàn)在怎么辦?能倒出來一些嗎?”
“這是車子,不是瓶子,沒法倒的......”司機極力忍住笑容,問道:“你怕不怕汽油?要是怕的話就算了,要是不怕,我倒是有一個辦法......”
張小森:“什么辦法?”
“用嘴巴吸出來,然后吐在瓶子里裝起來,等下次要用的時候再倒進油箱里!”
“啊?喔!嗯......”張小森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司機還從來沒見過這么好騙的少年,笑著說道:“那我踩剎車了,等車子停下來,你下車去打開油箱的蓋子,把油吸出來。”
眾人以為張小森會滿口答應,誰知道,他搖了搖頭:“我笨手笨腳的,做什么都不行,要是弄壞了你的車子,殺了我也賠不起......要不然你先示范一下,我看看難不難,要是不難的話,我就試試......”
旁聽的李紅妹等人再也忍不住,全都哈哈大笑,就連司機都不由得莞爾。
可是張小森卻不明白他們在笑什么,滿臉迷惑,一會兒搔頭,一會兒抓耳,眾人笑得更加厲害。
好不容易笑聲停歇,郁非向他解釋什么叫做暈車。張小森這才明白司機在逗他玩,也不生氣,反而露出了憨憨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