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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她在泱泱怨魂天下認識了一個少女,少女言笑粲然,桃色的發帶有如一抹灼亮,初見的那一日,荊鳶就聽到她對自己說:“你也可以跟我們一起走啦!”
從那以后她便擁有了在生死關頭會攔在她身前的朋友,對于從來沒被人愛過的荊鳶而言,這是她這一生最幸運的一件事情。
荊鳶閉上眼。
垂下的拇指指心忽然開始流血。
一滴一滴,慢慢下墜,猩紅血珠瀝進下方陰邪的陣法里,炸開了曜日般灼灼的燦爛耀金色。
困在天地扇里的夫挾眉心一緊:“不好!”
一時間,就宛如曈曈烈日匕破了長夜,在陣法里濺開的靈光煌煌奪色,絞碎了原先那螢火般的光芒,此間天地剎那明明,就連月亮也失輝。
夫挾和慕素朧越不過蕭元晏的天地一扇,卻能清楚地感知到下方離傀陣的氣息在一點點消散,夫挾面沉如水,冷聲問:
“你姓什么?”
這個問題顯然是問的荊鳶,她慘白著臉色笑了一聲:“就是你想的那個姓氏。”
“自竭靈脈以毀陣,自此以后,你縱是不死也必成一個廢人,我不明白,如此犧牲你又能得到什么?”
蕭元晏此時才明白發生了什么。
荊氏靈脈可辨天地生靈,自是蘊有無上威力,足以摧毀一個靠怨魂支撐起來的邪陣,可是一個修士若是自絕靈脈……
荊鳶一踉蹌,眼鼻溢出血來。
她吞掉喉頭血腥,哪怕已狼狽至此,仍在笑:“可能是跟謝虞晚待在一起久了,也開始行魯莽的正義了。”
身邊總有一個把正道掛嘴邊的少女,像她這般曾極度厭世的人也被感染得有朝一日也為了這“道”而自絕靈脈。
“誘我們前來是想用我二人祭陣吧,”荊鳶抬指抹掉唇邊血跡,勉力站直身,“如何,可滿意現在的這一幕?”
夫挾不再說話,垂下的眼眸里滿是陰翳。
下方的陣法仍在燃燒,料想不多時必將被徹底噬滅,此地不宜久留,蕭元晏扶著荊鳶,抽出縮地成寸的符紙,正準備離開之際,兩人的雙腿猛地一重,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釘牢在原地,同時一截裹著熊熊黑焰的靈鏈再度挾風抽了過來。
荊鳶卻絲毫不懼,她抬起鮮血淋漓的手握住了靈鏈,靈鏈頓時也被煉成鮮紅的赤色——荊鳶的靈脈已毀,再不能調動靈力,若想反擊,只能以血相祭,短暫獲得靈脈舊力。
可靈鏈上有慕素朧的毒焰,攥上靈鏈后,荊鳶五臟六腑里那腔灼燒的痛感更加劇烈起來,她咬著牙,調動周身剩余的全部氣力,登時只見靈鏈一震,慕素朧沒有料到荊鳶竟會回擊,被靈鏈狠狠拍上心口。
慕素朧完全沒有做任何會被反擊的準備,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吐出了一口血。
夫挾揚起了眉毛:“真是稀奇,很久沒見到有人能傷到你了。”
慕素朧陰郁地抬起頭,掌心盛開一捧猙獰裂開的黑焰,還未擲出,她的神情再次僵住,隨即再次吐出一口血,同時全身開始發抖,手心焰也一顫一顫地最終熄滅。
夫挾瞧出不對勁,正了色:“怎么會傷得如此重?”
“該死,”慕素朧渾身都在抖,她咬著牙,恨恨道,“是鎖住謝虞晚記憶的咒術借我受傷的機會沖破了封印,我被反噬了。”
“你給謝虞晚下的是咒術?”夫挾絞起眉頭,意識到慕素朧這番話里的巨大信息量,“等等,你的意思是,方才她沖破封印,現下已經記起了一切?”
*
像是淤在堤中的舊沙重新浮在日暈下,有排山倒海的東西翻進了腦海里,攪得謝虞晚腦內渾痛。
眼前的無道天眾生與“死而復生”的鄭應釋身影皆變得朦朧,是被束縛的記憶不可抑制地沖了出來。
她想起來了。
想起來穿書前的青梅竹馬成雙,想起來叁月春雨下的故人面容,想起來這一路艱辛,想起來自己下山的目的,她要斬盡邪厄,滅無道天毒陣,為掌門與死去的修士復仇,匡扶她心中之道。
最后想起來的,是在慕素朧記憶里的一草一木。
在慕素朧質疑無道天主上存在的那天,夫挾領著她和殷景徊停步在這長閣神像下,彼時神像闔著眸,夫挾抬眼凝望神像,輕聲道:
“平日里不許你們直視這尊神像,你們今日便好好看一看這尊神像,看久了再告訴我,可還不信主上的存在?”
慕素朧冷笑一聲:“你在說什么?當然不信。”
夫挾轉過身,看著她傲然的眼,幽幽道:“不,你是信的。”
謝虞晚以為慕素朧會反駁,可慕素朧只抬頭注視了神像一霎,竟不再說話,而是把頭深深地低了下去。
“我料你心中很是困惑自己緣何會如此吧,”夫挾踱到慕素朧面前,居高臨下地睨著她,“這是因為,能成為無道天信徒者,生來便對主上心懷敬畏,這也是我從來不擔心無道天里會出叛徒的緣故,既入無道,那么整個人就是已獻祭給了無道。”
這一番話聽得謝虞晚云里霧里,她抬頭盯著這闔眼的神像看了許久,都沒有看出有什么玄妙之處,偏偏殷景徊和慕素朧神情是愈發的恭穆,最后竟然還展袍跪了下去。
謝虞晚這時才覺得駭然,在注視神像之前,慕素朧分明是不屑一顧的態度,她怎會因為一眼而態度全然顛倒?這無道天的主上又是什么東西?謝虞晚自己又為何總覺得神像的面容很熟悉?
“你二人身為無道天的護法,我可以告訴你們,主上現正匿身在所謂正道中,當他回到無道天時,這尊像,”這段記憶的最后一幕,是夫挾指了指頭頂栩栩如生的神像,話音落定,“會立即睜開眼。”
記憶到此截止。
鄭應釋仍是面前步步緊逼,謝虞晚的目光卻錯過他,直直看向了神像的位置。
縱眼下一筆嫣紅痕,這像的神情卻依舊清冷如霜雪,鼻梁間似落一顆痣,其目為啟。
面龐精致如畫,周身氣韻卻疏離出塵,這樣的絕色,謝虞晚只識得一人。
就在這時,身后有人動唇喚謝虞晚的名字,是一貫的清冷嗓音:“小魚?”
寒意頓時竄上謝虞晚的后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