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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虞晚卻得意笑開:“我的幻境已然修改了所有人的氣息,大家只管焚香即可。”
正是夜深時,寺中一片枯寂,打破這死潭般破敗的是一支支葳蕤的香火,搖曳著在落塵的地面上傾開一斑斑晦微明色。
“怎么還是沒有反應?”
鄭應釋眼皮一跳,望望手中裊裊的白煙,又抬眸望望靈臺上的神像,一個念頭疾然從腦中閃過,但聽他忙聲:“我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便不約而同地望向他,只見鄭應釋掌心闔著檀香,膝蓋一屈,跪伏在了散落在地的蒲團上。
其余人頓時明白了他的意圖,略一遲疑,也跟著照做,謝虞晚低頭時百無聊賴地腹誹,豈不是每次進門都要這般狂熱的下跪,哪有一個門派這般瘋魔的,果然邪魔之舉。
眾人緩緩俯下身,而等到所有人抬起頭時,面前竟真更迭了一個模樣。
頹景一掃而空,四下再無半分殘狀,謝虞晚抬起眸,目光剎那滯住。
端坐在靈臺上的神像有了五官,謝虞晚萬萬沒有想到竟是如此模樣——祗端坐的身姿氣度皆是清冷出塵,可那面容卻是精致至極,詭異的是,被雕得栩栩如生的眉眼間隱約勾勒著幾痕嫣然。
神情沉冷似薄雪,偏偏在眼尾眉梢處橫過了一筆妍色,如此便恍若一場不似在人間的艷冬。
謝虞晚不敢深思那幾筆酷似血色的嫣紅究竟是何物,她望著似在睥睨的神像,只覺毛骨悚然。
神佛豈是這般?麗的模樣?這神像的顰蹙間沒有半分普度的慈悲,分明是一尊邪像!
而更讓謝虞晚不安的是,這尊神像的面容……實在太眼熟了。
謝虞晚側過眼,卻聽身后的紀渝喃喃:“竟又是這尊邪像!”
謝虞晚不免訝然:“我們先前遇見過這神像?”
不等紀渝回答,神像的肩頭悄無聲息地駐落了一只鴷(①即啄木鳥)它漆黑的眼珠地盯著他們,口吐人言:“是新人?你們的‘引路人’呢?”
引路人?那是什么東西?
見他們面露不解,鴷便緩緩地笑了,謝虞晚心頭一寒,在那只鴷裂開的口器間,她瞥見隱約有許多極長的軟狀物在蠕動,就在氣氛逐漸僵持的緊要時刻,鄭應釋忽然站出來攔在了所有人面前。
他緊張地吞了吞唾沫,強裝鎮定:“是我,我是‘引路人’。”
鴷聞言便慢慢地轉動空洞洞的眼珠,意味不明地盯了他良久,末了出聲提問:
“悲喜之間是為何物。”
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被這沒來由的一問弄混了頭腦,被鴷緊緊注視著的鄭應釋更是慌張了好半晌,開口時的聲音都在顫:
“怒?”
鴷沒有說話,只是移開了目光,想來鄭應釋的答案便算是通過了,幾人還沒來得及松出一口氣,鴷的眼珠又定定地鎖在鄭應釋身后的謝虞晚身上:
“日月之間?”
竟是每個人都要被問一遍嗎!
鄭應釋瞄一眼鴷,幅度極微地偏過頭,低聲囑咐眾人:“無道天自詡絕不拘于規則,這答案定不會是水到渠成般的直接,你們記著,一定要拐著彎思忖……”
謝虞晚明白了他的意思,試著回答:“明。”
聽到這個回答,鴷非人的瞳孔里閃出困惑色:“何解?”
謝虞晚尬笑一聲:“‘日’字與‘月’字拼合在一起,不就是一個‘明’字嗎……”
鴷大抵是第一次聽到這般別致的角度,它無言了許久,不過勉強也通過了,將視線移向了宋厭瑾:“道與無之間?”
宋厭瑾平靜地回答:“無道。”
這個答案定是能被鴷欣賞的,謝虞晚注意到它滿意地點點頭,又看向紀渝:
“日月之間?”
相同的問題居然還會被重問一遍?!
紀渝也是慌了陣腳,吞吞吐吐地回答:“日和月都,都在九霄上,所以我的答案是‘天’。”
鴷沒有為難,通過了這個慌慌張張的答案,隨后將目光投往蕭元晏:
“悲喜之間?”
“泣。”蕭元晏瞧著倒是從容自矜,他甚至還有心思展開扇子,笑吟吟地答,“悲時可泣,喜時可泣,是以悲喜之間,便是‘泣’。”
于是最后只剩荊鳶,只聽鴷朝她提問:“生死之間?”
荊鳶略一思忖:“生死皆妄。”
那只鴷倏而僵住,旋即露出一個陰森森的笑:“你們錯了。”
什么?!
“生死之間,惟有無道。”
那只鴷張大嘴,旋即數不勝數的長條軟物從它黑漆漆的口中爬了出來,畫面惡心可怖至極,謝虞晚定睛一看,這些蜿蜒的生物不是其他,正是一寸寸的蛇!<script>chapter1();</script>